十首秋末登高古诗词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，写尽暮秋辽阔与乡愁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秋末，是秋天快要收尾的时候。霜降已过，立冬未至，天被风擦得又高又蓝，云薄得像撕开的棉絮。这时候登高，往远处一望，山瘦了，水凉了，一行大雁正往南飞。中国诗人对这一时刻格外敏感——从宋玉“悲哉秋之为气也”开始，登高与悲秋就绑在了一起。杜甫在夔州写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，刘沧在醴泉县楼写“一登高阁雨晴初”，写的都是同一个季节里的同一口气：天高地远，人却孤零零站着。为什么一千多年后我们还在读？因为秋末登高把人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——脚下是渐枯的草木，头顶是愈远的天，眼前是留不住的雁阵。那种辽阔与失落同时压过来的感觉，今天站在任何一个城市高楼顶上、或者山间观景台上，你都能懂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登高》——杜甫（唐）
  风急天高猿啸哀，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
大历二年重阳，杜甫在夔州独自登高。前四句写景，风、天、猿、渚、沙、鸟，六个意象层层收紧；后四句写情，“万里”对“百年”，空间与时间一起压下来。全诗八句皆对，却无一丝板滞，是七律中的绝顶之作。

• 《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》——刘长卿（唐）
  古台摇落后，秋入望乡心。野寺来人少，云峰隔水深。夕阳依旧垒，寒磬满空林。惆怅南朝事，长江独至今。

刘长卿登的是扬州吴公台，南朝沈庆之所筑的旧垒。秋草摇落，古台荒残，寺里几乎没人来。夕阳照在旧堡垒上，寒磬声在空林里回荡。末尾拿南朝兴亡来比，长江却只管流，人事全非，江声如旧。

• 《秋登宣城谢朓北楼》——李白（唐）
  江城如画里，山晚望晴空。两水夹明镜，双桥落彩虹。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。谁念北楼上，临风怀谢公。

天宝年间李白游宣城，登上谢朓当年做太守时建的北楼。江城如画，两水如镜，双桥如虹，橘柚在寒烟里，梧桐在秋色中老了。最后一句“临风怀谢公”，怀念的不只是谢朓，也是自己那点无人过问的抱负。

• 《九日齐山登高》——杜牧（唐）
 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。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

会昌五年重阳，杜牧在池州做刺史，与友人张祜同登齐山。江水里映着秋影，大雁刚起飞。他说人世间难得笑一回，菊花就该插满头。结尾用齐景公登牛山落泪的典故，把古今兴亡一笔带过，看似旷达，底下全是无奈。

• 《秋日登醴泉县楼》——刘沧（唐）
  一登高阁雨晴初，极目山川思有余。落日远山当槛外，白云归鸟入窗虚。孤村树色连秦苑，秋水寒声绕汉渠。独倚危栏正惆怅，雁行南去不传书。

雨刚停，刘沧登上醴泉县楼。落日挂在槛外远山，白云和归鸟仿佛飘进空窗。孤村树色连着秦苑旧地，秋水声绕着汉渠。他独倚危栏，正惆怅时，雁行南去，却不肯替他捎一封家书。

• 《登快阁》——黄庭坚（宋）
  痴儿了却公家事，快阁东西倚晚晴。落木千山天远大，澄江一道月分明。朱弦已为佳人绝，青眼聊因美酒横。万里归船弄长笛，此心吾与白鸥盟。

元丰五年，黄庭坚在太和县做知县，忙完公事登上快阁。落木千山，天显得格外远大；澄江一道，月照得分明。这两句把秋末的辽阔写到了极处。后面说知音已无，只好对美酒横青眼，最后想弄笛归船，与白鸥为盟。

• 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——辛弃疾（宋）
  楚天千里清秋，水随天去秋无际。遥岑远目，献愁供恨，玉簪螺髻。落日楼头，断鸿声里，江南游子。把吴钩看了，栏杆拍遍，无人会，登临意。 休说鲈鱼堪脍，尽西风，季鹰归未？求田问舍，怕应羞见，刘郎才气。可惜流年，忧愁风雨，树犹如此。倩何人唤取，红巾翠袖，揾英雄泪。

辛弃疾在建康做通判时登赏心亭。楚天千里清秋，水天相接。他看吴钩、拍栏杆，没人懂他登临之意。下片连用张翰、刘备、桓温三个典故，最后问谁替他擦英雄泪。秋末登高词中，这一首最见孤愤。

• 《秋波媚·七月十六日晚登高兴亭望长安南山》——陆游（宋）
  秋到边城角声哀，烽火照高台。悲歌击筑，凭高酹酒，此兴悠哉。 多情谁似南山月，特地暮云开。灞桥烟柳，曲江池馆，应待人来。

乾道八年秋，陆游在南郑前线，登高兴亭望长安南山。角声哀，烽火照台，他击筑酹酒。南山月特地为他破云而出，他想象灞桥烟柳、曲江池馆都在等人收复。这是秋末登高中少见的豪壮之作。

• 《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》——高启（明）
  大江来从万山中，山势尽与江流东。钟山如龙独西上，欲破巨浪乘长风。江山相雄不相让，形胜争夸天下壮。秦皇空此瘗黄金，佳气葱葱至今王。我怀郁塞何由开，酒酣走上城南台。坐觉苍茫万古意，远自荒烟落日之中来。石头城下涛声怒，武骑千群谁敢渡？黄旗入洛竟何祥，铁锁横江未为固。前三国，后六朝，草生宫阙何萧萧！英雄乘时务割据，几度战血流寒潮。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，祸乱初平事休息。从今四海永为家，不用长江限南北。

高启登雨花台，看长江从万山中奔来，钟山如龙西上。他从六朝兴亡写到眼前明朝统一，苍茫万古之意从荒烟落日中来。秋末登高诗里，这一首格局最大，也最见明初人的气魄。

• 《晓登韬光绝顶》——厉鹗（清）
  入山已三日，登顿遂忘倦。霜磴滑难践，阴崖冥未旦。稍见白云生，始知青山面。初日射西峰，空林鸟声乱。下视万壑底，濛濛但昏旦。谁能裹糇粮，直上最高顶。长啸落天风，一洗尘土面。

厉鹗清晨登杭州韬光寺绝顶。霜滑石磴，阴崖未明，等白云生出才看清山的面目。初日射西峰，空林鸟乱。往下看万壑蒙蒙，他想着再往上走，长啸落天风。清人的登高，多了一分细致的观察，少了一分沉痛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杜甫的《登高》写于大历二年（767年）重阳节，地点是夔州。那时杜甫五十六岁，肺病、疟疾、风痹缠身，耳朵也聋了。他离开成都草堂，本打算出三峡回北方，却被战事和病体困在夔州。重阳那天，他一个人爬上高处。风急天高，猿啸哀切，渚清沙白，鸟在盘旋。前两句十四个字，六个意象，每一个都带着秋末的寒意。第三四句“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”，落木是生命的凋零，长江是时间的奔流，一横一纵，把整个天地都装进去了。五六句“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”，十四个字里藏了八层悲：万里、秋、作客、常、百年、多病、独、登台。最后“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”，穷到连酒都喝不起了。这首诗八句全对，却读不出对仗的痕迹，情感从景到情、从身世到家国，一层一层往下沉。明人胡应麟说它是“古今七律第一”，不是没有道理。秋末登高的所有情绪，杜甫一首诗就写完了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辛弃疾的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写于淳熙元年（1174年），他三十五岁，在建康做江东安抚司参议官。南归已经十二年，朝廷只让他做地方官，不让他带兵北伐。那天他登上赏心亭，楚天千里清秋，水随天去，秋色无边。远山像玉簪螺髻，却只会“献愁供恨”。落日楼头，断鸿声里，他自称“江南游子”——一个北方来的客人，在南方看秋天。他把吴钩看了又看，栏杆拍遍，没人懂他登临之意。下片连用三个典故：张翰因秋风起想吃鲈鱼脍就辞官归乡，他问“季鹰归未”；刘备批评许汜求田问舍，他怕羞见刘郎才气；桓温见柳树长大，说“树犹如此，人何以堪”。三个典故串起来，说的是一件事：我不能归乡，不能置产，不能看着流年白白过去。最后“倩何人唤取，红巾翠袖，揾英雄泪”，连擦泪的人都没有。秋末的辽阔在这里变成了孤愤的放大器——天越大，人越孤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刘沧的《秋日登醴泉县楼》不如杜甫、辛弃疾那么有名，但它把秋末登高的“望雁”主题写得极准。刘沧是唐宣宗大中年间进士，一生仕途不显，多在地方做小官。那天雨刚停，他登上醴泉县楼。首联“一登高阁雨晴初，极目山川思有余”，雨晴后的空气最透，看得最远，思念也最盛。颔联“落日远山当槛外，白云归鸟入窗虚”，落日远山是实景，白云归鸟是动景，“入窗虚”三个字把楼阁的空旷写活了。颈联“孤村树色连秦苑，秋水寒声绕汉渠”，秦苑汉渠都是旧朝遗迹，秋树秋水衬着历史，苍茫感就出来了。尾联“独倚危栏正惆怅，雁行南去不传书”，前面所有铺垫都为了这一句：雁往南飞，人往北望，雁却不带信。古典诗词里雁是信使，可秋末的雁只顾自己逃寒，这种“不传书”的埋怨，比直接说想家更曲折。全诗从登楼到极目，从落日到归鸟，从孤村到汉渠，最后收在一行南去的雁上，镜头越推越远，心却越收越紧。

名句摘录

• 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——杜甫《登高》
• 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——杜甫《登高》
• 落木千山天远大，澄江一道月分明。——黄庭坚《登快阁》
• 楚天千里清秋，水随天去秋无际。——辛弃疾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
• 把吴钩看了，栏杆拍遍，无人会，登临意。——辛弃疾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
•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• 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• 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。——李白《秋登宣城谢朓北楼》
• 独倚危栏正惆怅，雁行南去不传书。——刘沧《秋日登醴泉县楼》
• 江山相雄不相让，形胜争夸天下壮。——高启《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》

这些句子适合写在文章开头或结尾，用来定调；题字时首选“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”和“落木千山天远大，澄江一道月分明”，气势足又不晦涩；签名则可用“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”，带一点旷达的俏皮。若是写家书或思念类文字，“雁行南去不传书”最贴切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我读秋末登高诗，最怕也最爱的是杜甫那首《登高》。怕是因为它太重，五十六岁，一身病，连酒都戒了，还一个人爬上山去。爱是因为它把话说尽了——后来的人再写秋末登高，多少都在它的影子里。有一年十月末，我在北方一个小城出差，傍晚没事，爬上城边一座矮山。天蓝得发黑，风很硬，一行雁正好从头顶过。我站在那儿，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就是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这些诗不是背下来的，是长在季节里的。辛弃疾那首我年轻时读不进去，觉得典故太多，后来才懂，他拍栏杆的时候，心里那口气比秋风还凉。要说最喜欢，我选刘沧的“雁行南去不传书”，因为它不豪迈，不悲壮，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雨晴之后登楼，看着雁飞走，埋怨它不肯帮忙。这种小情绪，离我们最近。秋末登高，说到底，登的不是山，是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。

写在最后

秋末登高，天高云淡，雁阵南去。古人站在高处看见的，我们今天站在楼顶也能看见。诗里那些风、那些落木、那些拍遍的栏杆，隔了一千年，温度还没散。愿你在这个暮秋也找一处高处站一站，不必写诗，看看雁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