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晚秋枫叶古诗词，霜染层林醉深秋，读一首便醉一分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晚秋看枫，几乎成了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仪式。天气乍冷，山色由青转赭，最后一把火似的烧起来，烧在溪边、桥头、山寺的墙角。枫叶不像春花那样争宠，它专挑万物凋敝的时候红，红得有点倔，有点不管不顾。这种倔，恰好接住了人在岁末将尽时那点说不清的情绪——不全是愁，也不全是壮，是站在一年尾巴上回望时的心头一热。

在中国诗词史里，枫叶的出场很早，但真正被写透是在唐宋。屈原笔下还只是“湛湛江水兮上有枫”的远景，到杜牧、张继、白居易手里，枫成了情绪的载体：它可以映衬游子的孤独，可以成全山行的兴致，也可以替离人记着某年某月的黄昏。霜一打，叶一红，诗人就忍不住要写几句。千百年过去，我们看到的枫还是那片枫，读到的句子却各各不同。今天的读者爱搜“晚秋枫叶诗词”，说到底，是想在冷空气里找一点颜色，找一点被人替自己说出口的、关于告别和珍惜的话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山行》——杜牧（唐）
  远上寒山石径斜，白云生处有人家。
  停车坐爱枫林晚，霜叶红于二月花。

晚唐七绝里最明快的一首。别人写秋多带悲声，杜牧偏把霜叶写得比春花还艳。“红于”二字是诗眼，不是“红如”，是“红于”——比二月花更胜一筹。这一比，把秋天的地位整个抬起来了。

• 《枫桥夜泊》——张继（唐）
  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
  姑苏城外寒山寺，夜半钟声到客船。

“江枫”二字，历来有注家说是枫桥边的枫树，也有说是水边枫、乌桕之属。不必细究，那一点红在寒夜里其实看不清，看清的是渔火，是霜气。枫在这里是背景，却也是颜色，是愁绪里唯一的暖。

• 《琵琶行》（节选）——白居易（唐）
  浔阳江头夜送客，枫叶荻花秋瑟瑟。

只一句，便把送别的场景钉死了。枫叶与荻花并置，一红一白，一树一草，秋风一过，瑟瑟有声。白居易写景从不堆砌，这一句里已经有满江的凉意，后面“主人下马客在船”才不显得突兀。

• 《长相思·一重山》——李煜（五代）
  一重山，两重山。山远天高烟水寒，相思枫叶丹。

李煜写相思，不直说人，说山、说烟水、说枫叶。枫叶为什么红？因为相思染的。这种说法今天看有点天真，可放在词里正合适，后主的天真本来就是他的利器。

• 《江陵愁望寄子安》——鱼玄机（唐）
  枫叶千枝复万枝，江桥掩映暮帆迟。
  忆君心似西江水，日夜东流无歇时。

女冠诗人的相思，起笔就铺开一大片枫。“千枝复万枝”，写的是枫的繁密，也是心的纷乱。后两句把心比作江水，东流不休，比喻不算新奇，胜在前面的枫林把气氛垫足了。

• 《鹧鸪天·寒日萧萧上琐窗》——李清照（宋）
  寒日萧萧上琐窗，梧桐应恨夜来霜。酒阑更喜团茶苦，梦断偏宜瑞脑香。
  秋已尽，日犹长，仲宣怀远更凄凉。不如随分尊前醉，莫负东篱菊蕊黄。

这首词里枫没有直接出现，但“梧桐应恨夜来霜”一句，写的正是霜后草木的凋零，与枫红同属一个晚秋现场。李清照南渡后的词，苦味都藏在淡语里，值得对照着枫诗来读。

• 《三闾庙》——戴叔伦（唐）
  沅湘流不尽，屈子怨何深。
  日暮秋风起，萧萧枫树林。

凭吊屈原，不写庙，写庙外的枫。日暮风起，枫林萧萧，那声音像是千年前没说完的话。以景结情，是唐人绝句的看家本领，这一首用得极干净。

• 《沁园春·长沙》——毛泽东（近现代）
  独立寒秋，湘江北去，橘子洲头。看万山红遍，层林尽染；漫江碧透，百舸争流。

“万山红遍，层林尽染”八个字，把岳麓山晚秋的枫景写到了极处。同样是霜染层林，古人多写个人身世，这一首写的是天地与少年意气，气魄不同，枫的颜色也跟着壮阔起来。

• 《谢新恩·冉冉秋光留不住》——李煜（五代）
  冉冉秋光留不住，满阶红叶暮。
  又是过重阳，台榭登临处，茱萸香坠。

满阶红叶，一个“暮”字压住全篇。秋光留不住，红叶也留不住，扫了又落，落了又扫。李煜写衰败，总带着一种眼睁睁看着的无力感，这几句尤其明显。

• 《题红叶》——宣宗宫人（唐）
  流水何太急，深宫尽日闲。
  殷勤谢红叶，好去到人间。

红叶题诗的典故流传很广。一个深宫女子，把心事写在枫叶上，托流水带出去。诗本身朴素，可贵在那点指望——明知未必有人捡到，还是要写。枫叶在这里成了信使，成了唯一能出宫的东西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先说杜牧的《山行》。这首诗写于他任池州刺史期间，大约会昌四五年间，仕途不算得意，人已过中年。一个秋日，他坐着车上山，石径斜斜地伸进寒山，白云深处居然还有人烟。车子停下来，不是为了歇脚，是因为一片枫林在暮色里红得太好看。最后那句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来得极自然，像是脱口而出，其实藏着心思：二月花是少年的热闹，霜叶是中年以后的颜色——经了霜，反而更浓。

手法上，前三句都在铺路。“远”“斜”“生处”三个词，把视线一点点往上引，引到高处，忽然一顿，落到枫林上。这一顿就是“停车”。全诗二十八字，前二十字慢，后八字快，节奏像一次呼吸。比喻只用了一个，“红于”是比较，不是描摹，把判断权交给读者。情感上，表层是赏秋的兴致，深层却有一层自况：人过中年，未必不如少年。杜牧一生风流自负，这首诗里的那点不服气，读得出来，但不刺眼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张继的《枫桥夜泊》，写于安史之乱后他南下避乱途中。一个落第的读书人，漂到苏州城外，船泊枫桥，一夜没睡好。月落、乌啼、霜满天，三样东西一件比一件冷。江边的枫树和船上的渔火，一暗一明，对着他这个“愁眠”的人。半夜里寒山寺的钟声传过来，敲在客船上，也敲在心上。

这首诗的妙处在于不解释。愁什么？没说。是落第之愁，是乱世之愁，是羁旅之愁，都说得通，又都说不全。枫在这里是静的，渔火是动的，钟声是远的，三样东西围住一个睡不着的人。手法上，全用白描，不加议论，声音（乌啼、钟声）和颜色（月、霜、枫、火）交替出现，像一幅浅绛山水。情感层次也分明：表面是夜泊的实景，往里一层是漂泊无依，再往里，是整个时代压在个人身上的那种沉。二十八字里没有一个“乱”字，乱世的气味却渗在霜里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李煜的《长相思·一重山》，是他亡国之前的作品，写的是对入宋不归的弟弟李从善的思念。一重山两重山地数过去，山远天高，烟水一片寒，最后落到“相思枫叶丹”。山是隔，水是寒，枫是丹，三样东西把距离和心情都摆出来了。

后主写词，向来不避浅白。“一重山，两重山”，像小孩子数数，可正是这种笨拙，把思念的绵长写出来了。枫叶为什么丹？他没说，也不必说，读者自己会补：是霜染的，也是愁染的。手法上，这首词用的是层层递进：山—水—枫，由远及近，由冷及暖，暖的这一点偏又最伤人。情感上，表层是手足之思，深层是身为国君却护不住亲人的无力。后来他写“剪不断，理还乱”，同一种心绪，不过那时枫叶已换成梧桐了。

名句摘录

• 停车坐爱枫林晚，霜叶红于二月花。——杜牧《山行》
• 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——张继《枫桥夜泊》
• 浔阳江头夜送客，枫叶荻花秋瑟瑟。——白居易《琵琶行》
• 山远天高烟水寒，相思枫叶丹。——李煜《长相思·一重山》
• 枫叶千枝复万枝，江桥掩映暮帆迟。——鱼玄机《江陵愁望寄子安》
• 日暮秋风起，萧萧枫树林。——戴叔伦《三闾庙》
• 万山红遍，层林尽染。——毛泽东《沁园春·长沙》
• 冉冉秋光留不住，满阶红叶暮。——李煜《谢新恩》
• 殷勤谢红叶，好去到人间。——宣宗宫人《题红叶》
•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，目极千里兮伤春心。——屈原《招魂》

这些句子适合的场合不太一样。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宜题在书房或送给长辈，取它老而弥健的意思；“江枫渔火对愁眠”适合写进游记开头，尤其夜宿水边时；“层林尽染”四个字气势足，做摄影集或秋游推文的标题都压得住。若是写赠别信，鱼玄机那两句最贴，枫叶千枝万枝，像说不完的话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我私心最爱的是杜牧那一首。小时候背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，只当是写景，觉得红就是红，有什么稀奇。后来有一年十一月去南京，栖霞山的枫正盛，下山时天快黑了，山道上全是人，吵吵嚷嚷的，忽然有人停下来拍照，队伍就堵住了。我抬头一看，一树枫红在暮色里亮得不像真的，旁边一棵还没红的，绿得发闷。那一刻忽然明白杜牧为什么“停车”——不是没见过枫，是那一天的枫恰好红到了该停一停的时候。

让我睡不着的是张继那首。有年出差住苏州，酒店离枫桥不远，夜里醒了，窗外有船过的声音，很轻。我躺着想，一千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么躺着的，霜气从江面漫上来，钟声一响，他大概打了个激灵。第二天我去看枫桥，桥是新修的，枫树也没几棵，可站在那儿，还是觉得冷。诗的好处就在这儿，它把某个夜晚冻住了，你什么时候去，它什么时候化开一点。

写在最后

枫叶年年红，句子年年有人读。霜降一过，不妨挑个晴日往山里去，不必带相机，带一首诗就够了。愿你这个晚秋，眼里有红，心里有底，冷风吹过来的时候，站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