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古诗词，霜色清寒写尽秋暮食味与暖意(10月16日)

霜降，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说：“九月中，气肃而凝，露结为霜矣。”霜一降，天地便换了颜色：草木黄落，蛰虫咸俯，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凛冽的甜。古人写霜降，常写羁旅、写衰老、写山河萧瑟，但在这些清寒的诗句底下，总藏着一口热乎气——是檐下新熟的柿子，是盘中肥美的鲈鱼，是炉上温着的酒。今天挑出十首霜降古诗词，不单看霜色，更看霜色里的人间烟火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岁晚》·白居易
  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冉冉岁将宴，物皆复本源。何此南迁客，五年独未还。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。亦尝心与口，静念私自言。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。何须自生苦，舍易求其难。

白居易谪居江州时作。霜降时节水落石出，风过处万木归山，万物都在往回收，唯独自己被贬五年不得归。诗里没有呼天抢地，反而说“日久心弥安”，甚至讲“归乡未必欢”——这种把苦涩嚼碎后又咽下去的平静，比嚎啕更动人。霜降读此诗，能尝出人生入秋的况味。

• 《泊舟盱眙》·常建
  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夜久潮侵岸，天寒月近城。平沙依雁宿，候馆听鸡鸣。乡国云霄外，谁堪羁旅情。

常建一生仕途失意，这首诗写在淮水边泊舟的霜降夜。霜降后江水格外清冽，潮水悄悄漫上来，月亮因天寒而显得离城更近。平沙上大雁挨着睡，驿站里鸡叫了——全是冷色调，末句才亮出底牌：故乡远在天边，这羁旅的滋味谁受得了？霜降的乡愁，比中秋更稠。

• 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·刘长卿
  九日登高望，苍苍远树低。人烟湖草里，山翠县楼西。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无劳白衣酒，陶令自相携。

刘长卿写霜降登高，鸿雁叫声因霜而降格外凄切，“秋深客思迷”五个字写尽游子心绪。但他不肯要别人送酒来，说自己像陶渊明一样携酒自饮——清高里带着倔强。霜降读此诗，像喝一口没温过的冷酒，辣，但醒神。

• 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·陆游
  草木初黄落，风云屡阖开。儿童锄麦罢，邻里赛神回。鹰击喜霜近，鹘鸣知雨来。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。

陆游写霜降前四天的乡村日常。儿童锄完麦子，邻里赛神回来，鹰隼因为霜近而兴奋，鹘鸟鸣叫预示下雨。最后一句“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”是陆游式的乐观——别看草木枯了，灰里还有火种。霜降在他笔下不是终点，是轮回的一环。

• 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·苏轼
  霜降水痕收。浅碧鳞鳞露远洲。酒力渐消风力软，飕飕。破帽多情却恋头。佳节若为酬。但把清尊断送秋。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

苏轼在黄州写的霜降词。霜降后水位下降，江面露出远洲，碧波细碎。酒后风软，破帽子偏偏赖在头上——这是苏轼式的幽默。下阕说万事到头都是梦，明日黄花连蝴蝶都愁。但这份愁被“休休”二字消解了，霜降的萧瑟里透着一股通透。

• 《玩止水》·白居易
  动者乐流水，静者乐止水。利物不如流，鉴形不如止。凄清早霜降，淅沥微风起。中面红叶开，四隅绿萍委。广狭八九丈，湾环有涯涘。浅深三四尺，洞鉴尽纤靡。

白居易写霜降早晨看一池止水。水面漂着红叶，四周绿萍萎落，池子不大却能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。他说流水利于万物，止水利于照形——霜降的静，让人看清自己。这首诗是霜降版的“静坐常思己过”。

• 《送惠雅法师归玉泉》·贾岛
  只到潇湘水，洞庭湖未游。饮泉看月别，下峡听猿愁。讲不停雷雨，吟当近海流。降霜归楚夕，星冷玉泉秋。

贾岛送僧人回玉泉寺，末句“降霜归楚夕，星冷玉泉秋”最见功力。霜降之夜，星星格外冷，玉泉寺的秋天在诗里定格成一幅水墨。贾岛的诗向来瘦硬，这一联却冷得发亮。

• 《秋晚登楼望南江入始兴郡路》·张九龄
  潦收沙衍出，霜降天宇晶。伏槛一长眺，津途多远情。思来江山外，望尽烟云生。滔滔不自辨，役役且何成。我来飒衰鬓，孰云飘华缨。枥马苦蜷跼，笼禽念遐征。岁阴向晼晚，日夕空屏营。物生贵得性，身累由近名。内顾觉今是，追叹何时平。

张九龄被贬后登楼远眺。霜降后天空格外澄澈，“霜降天宇晶”五个字写尽秋高气爽。但他看到的不是美景，是“物生贵得性，身累由近名”——万物贵在顺性，人却因求名而受累。霜降的清冷，让他把人生看透了。

• 《谢令狐绹相公赐衣九事》·贾岛
  长江飞鸟外，主簿跨驴归。逐客寒前夜，元戎予厚衣。雪来松更绿，霜降月弥辉。即日调殷鼎，朝分是与非。

贾岛收到令狐绹送来的冬衣，写诗答谢。“雪来松更绿，霜降月弥辉”是名句——雪压松树，松反而更绿；霜降之后，月亮格外光辉。困境中见本色，这是贾岛给霜降注入的骨气。

• 《和子由蚕市》·苏轼
  蜀人衣食常苦艰，蜀人游乐不知还。千人耕种万人食，一年辛苦一春闲。闲时尚以蚕为市，共忘辛苦逐欣欢。去年霜降斫秋荻，今年箔积如连山。破瓢为轮土为釜，争买不翅金与纨。忆昔与子皆童丱，年年废书走市观。市人争夸斗巧智，野人喑哑遭欺谩。诗来使我感旧事，不悲去国悲流年。

苏轼回忆蜀地蚕市。去年霜降砍秋荻，今年蚕箔堆积如山——霜降在这里是农事的节点。他想起和弟弟苏辙小时候逃学去看蚕市的热闹，如今兄弟分隔，不悲去国悲流年。霜降的暖意，藏在童年记忆里。

诗词赏析

苏轼的《南乡子》值得细读。这首词写于元丰五年（1082）重九，苏轼贬黄州第三年。霜降与重阳相隔不远，词中“霜降水痕收”是实景，也是心境——水位下降，露出沙洲，像一个人卸下伪装露出本色。“破帽多情却恋头”用孟嘉落帽的典故反写：孟嘉帽子被风吹落浑然不觉，苏轼的破帽却赖着不走。自嘲里藏着不肯屈服的劲头。下阕“万事到头都是梦”看似消极，但“休休”二字一收，把悲秋推向了豁达。霜降读苏轼，读的是如何在萧瑟中给自己生火。

陆游的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则把镜头对准乡村。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，写霜降不写愁，写儿童锄麦、邻里赛神、鹰击长空。他观察到鹰在霜降前格外活跃，鹘鸟鸣叫预示降雨——这是老农的经验，也是诗人的眼睛。“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”是陆游一生信念的缩影：他至死都在等王师北定，霜降的枯草里他看见的是春草。这首诗的暖意不在于酒菜，在于希望。

白居易的《岁晚》最耐咀嚼。霜降时节水归沟壑，叶落归山，万物各归其位，唯独“南迁客”五年未还。但他没有停留在哀怨上，而是说“归乡未必欢”——回去也未必快乐，何必自找苦吃？这种近乎冷酷的自我开解，其实是把命运嚼碎了咽下去。霜降的食味，在白居易这里是一味苦后回甘的药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”——白居易《岁晚》
• “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”——刘长卿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
• “霜降水痕收。浅碧鳞鳞露远洲。”——苏轼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
• “雪来松更绿，霜降月弥辉。”——贾岛《谢令狐绹相公赐衣九事》
• “降霜归楚夕，星冷玉泉秋。”——贾岛《送惠雅法师归玉泉》
• “霜降天宇晶，伏槛一长眺。”——张九龄《秋晚登楼望南江入始兴郡路》
• “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。”——陆游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
• “去年霜降斫秋荻，今年箔积如连山。”——苏轼《和子由蚕市》

霜降的诗词，冷的是节气，暖的是人心。古人把柿子晒成霜饼，把鲈鱼切成薄片，把新稻煮成白饭，在霜色里吃出一口热乎气。今天读这些句子，不妨也温一壶酒，剥一颗霜降的柿子——甜从霜里来，暖从舌尖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