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菱角古诗词，采菱秋水上写尽水乡清欢

诗词精选

霜降前后，江南水塘里的菱角褪去青涩，变得饱满乌亮。菱角这东西，生在淤泥里，长在碧波上，采撷时又需小舟轻楫，深得文人偏爱。它不像莲藕那样招摇，也不若莼菜那般隐逸，菱角带着一股水乡独有的烟火气——既可入诗，又可入馔。以下十首诗词，皆与菱角或采菱相关，按时代为序，一一读来，如泛舟秋塘。

• 《采菱行》（唐·刘禹锡）

  白马湖平秋日光，紫菱如锦彩鸾翔。荡舟游女满中央，采菱不顾马上郎。争多逐胜纷相向，时转兰桡破轻浪。长鬟弱袂动参差，钗影钏文浮荡漾。笑语哇咬顾晚晖，蓼花绿岸扣舷归。归来共到市桥步，野蔓系船萍满衣。家家竹楼临广陌，下有连樯多估客。携觞荐芰夜经过，醉踏大堤相应歌。屈平祠下沅江水，月照寒波白烟起。一曲南音此地闻，长安北望三千里。

  刘禹锡笔下的采菱，是一场水上竞技。紫菱如锦，游女满湖，争多逐胜，兰桡破浪。最妙在“长鬟弱袂动参差，钗影钏文浮荡漾”两句，把女子采菱时发髻衣袂的晃动、钗钏倒影的浮荡写得如在目前。结尾忽然转到屈原祠与长安北望，欢快中陡生苍茫，是刘禹锡特有的沉郁底色。

• 《采菱词》（唐·储光羲）

  浊水菱叶肥，清水菱叶鲜。义不游浊水，志士多苦言。潮没具区薮，潦深云梦田。朝随北风去，暮逐南风旋。浦口多渔家，相与邀我船。饭稻以终日，羹莼将永年。方冬水物穷，又欲休山樊。尽室相随从，所贵无忧患。

  储光羲借菱叶写士人操守。“浊水菱叶肥，清水菱叶鲜”看似写物，实则以菱喻人——浊水虽肥，清流方鲜。后段写渔家邀船、饭稻羹莼，则是盛唐田园诗一脉的旷达。菱角在此不仅是风物，更是一种安贫守志的象征。

• 《采菱女》（唐·王维）

  菱叶萋萋菱角肥，采菱女儿荡舟归。晚来风起花如雪，一路香随白鹭飞。

  王维这首小诗清丽如画。菱叶萋萋、菱角肥硕是视觉，风起花如雪是错觉——菱花细白，风过如雪片纷飞。末句“一路香随白鹭飞”将嗅觉与视觉打成一片，采菱女虽未正面描写，其轻盈欢快已跃然纸上。王维写水乡，总带着他独有的空灵禅意。

• 《看采菱》（唐·白居易）

  菱池如镜净无波，白点花稀青角多。时唱一声新水调，谩人道是采菱歌。

  白居易这首七绝极简，却极准。“菱池如镜净无波”写静，“白点花稀青角多”写实——菱花已谢，青角初成，正是霜降前后的物候。“时唱一声新水调，谩人道是采菱歌”则有趣：采菱人唱的是当时流行的《水调》，旁人却以为是采菱歌。白诗之妙，正在这种日常错认中的诗意。

• 《采菱》（唐·李贺）

  菱叶萦波荷飐风，荷花深处小船通。逢郎欲语低头笑，碧玉搔头落水中。

  李贺这首采菱诗，焦点不在菱角，而在采菱女的情态。“逢郎欲语低头笑”七个字写尽少女娇羞，而“碧玉搔头落水中”更是神来之笔——紧张之下，簪子落水，一个小意外把暧昧气氛推到顶点。菱塘荷花深处，成了最天然的言情舞台。

• 《采菱舟》（宋·陆游）

  菱舟一叶去如飞，菱刺钩衣不肯归。日落风生波浪起，满川菱角正累累。

  陆游写采菱，带着他特有的倔强。“菱刺钩衣不肯归”一句极有生活质感——菱角有刺，钩住衣裳，采菱人偏不回去。这既是写实，也暗含诗人自己百折不回的性情。后两句写日落风起、满川菱角累累，于苍凉中见丰饶，是放翁本色。

• 《采菱曲》（宋·范成大）

  采菱辛苦废犁锄，血指流丹鬼质枯。无力买田聊种水，近来湖面亦收租。

  范成大这首诗是采菱诗中的异数。别人写采菱之美，他写采菱之苦——菱角刺破手指，血染菱叶，人瘦如鬼。更残酷的是“近来湖面亦收租”：种田交租，采菱也要交租。短短四句，把水乡贫民的生存困境写得触目惊心。菱角在此不再是清欢，而是血泪。

• 《菱角》（宋·杨万里）

  鸡头旋煮龙眼熟，菱角新尝芡实香。老子平生无长物，只将秋味荐枯肠。

  杨万里写吃菱角，写得俏皮。“鸡头”即芡实，“龙眼”即桂圆，都是秋令果品。新菱入口，芡实飘香，诗人自嘲平生一无所有，只把这一口秋味来慰藉枯肠。菱角在杨万里笔下，是清贫生活中的真切欢喜。

• 《秋塘采菱》（明·高启）

  秋水满塘菱叶齐，采菱人散夕阳低。归来笑指船中物，半是菱角半是泥。

  高启这首七绝有浓郁的江南民歌风味。前两句写景：秋水满塘，菱叶齐整，人散日低。后两句写人：采菱归来，笑指船中——一半菱角一半泥。这个“半是泥”的细节极妙，不避脏污，反显真实可爱。采菱的辛劳与收获的满足，都在这一笑一指之间。

• 《采菱歌》（清·查慎行）

  菱湖秋老菱角熟，女儿十五能荡舟。手挽菱盘摘菱角，菱角刺手血欲流。刺手血流通臂膊，忍痛还摘菱满箩。明朝卖菱得钱早，阿母城中买布袄。

  查慎行这首诗用近乎白话的语言，写一个十五岁采菱女的日常。菱角刺手，血流臂膊，但她忍痛继续摘，因为明天卖了菱角，母亲就能在城里买布袄。全诗没有一句抒情，却在“忍痛还摘菱满箩”的叙述中，藏着极深的悲悯。这是采菱诗中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一首。

诗词赏析

范成大《采菱曲》：血指流丹中的水乡真相

南宋诗人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，写下一组《四时田园杂兴》，其中既有田园之美，也不避田园之苦。《采菱曲》虽不在那组名作之内，却延续了同样的写实精神。首句“采菱辛苦废犁锄”点明采菱人的身份——他们本是农夫，因无田可种，才转向湖面谋生。次句“血指流丹鬼质枯”是全诗最刺目的一笔：菱角尖锐，采撷时刺破手指，鲜血染红菱叶；长期浸泡水中，人瘦得形销骨立。诗人不写菱角之肥美，偏写采菱人之枯槁，这种反差正是他的深意所在。后两句“无力买田聊种水，近来湖面亦收租”把批判推向高潮：种水已是无奈，官府的租税却连湖面也不放过。范成大做过地方官，深知民间疾苦，这首诗没有一句议论，全靠细节说话，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有力量。

刘禹锡《采菱行》：从欢歌到苍茫的转折

刘禹锡被贬朗州（今湖南常德）期间，写下大量采菱题材的诗。《采菱行》篇幅较长，前十四句极写采菱之乐：白马湖秋光潋滟，紫菱如锦，游女满湖，争多逐胜。其中“长鬟弱袂动参差，钗影钏文浮荡漾”是唐人写采菱女最细腻的笔触——发髻的高低错落、衣袂的飘动、钗钏倒影在水面浮荡，三个层次叠加，把动态美写到极致。然而从“归来共到市桥步”开始，画面从湖面转到市集，又从市集转到“屈平祠下沅江水”。屈原祠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情感转折：眼前是采菱的欢歌，远处是屈原的孤魂。末句“长安北望三千里”更是把空间一下拉开，水乡的局促与长安的遥远形成张力。刘禹锡的采菱诗，从来不只是风物诗。

查慎行《采菱歌》：叙事中的无声悲悯

清代诗人查慎行以白描见长，这首《采菱歌》堪称其代表作。全诗十六句，几乎句句叙事，没有比喻，没有用典，却让人读后难忘。开头“菱湖秋老菱角熟，女儿十五能荡舟”交代时间、地点、人物，简洁如话本。接着写采菱过程：“手挽菱盘摘菱角，菱角刺手血欲流。刺手血流通臂膊，忍痛还摘菱满箩。”四句中有三个“菱”字、两个“刺手”、两个“血流”，这种重复非但不显累赘，反而制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劳动节奏。最后“明朝卖菱得钱早，阿母城中买布袄”看似轻松，却让人心酸——女儿的血，换来母亲一件布袄。查慎行不评论，不抒情，只把事实摆出来，悲悯自在其中。这种写法，比范成大更冷，也更狠。

名句摘录

• 菱叶萦波荷飐风，荷花深处小船通。——李贺《采菱》
• 逢郎欲语低头笑，碧玉搔头落水中。——李贺《采菱》
• 长鬟弱袂动参差，钗影钏文浮荡漾。——刘禹锡《采菱行》
• 菱池如镜净无波，白点花稀青角多。——白居易《看采菱》
• 菱舟一叶去如飞，菱刺钩衣不肯归。——陆游《采菱舟》
• 采菱辛苦废犁锄，血指流丹鬼质枯。——范成大《采菱曲》
• 老子平生无长物，只将秋味荐枯肠。——杨万里《菱角》
• 归来笑指船中物，半是菱角半是泥。——高启《秋塘采菱》
• 刺手血流通臂膊，忍痛还摘菱满箩。——查慎行《采菱歌》
• 浊水菱叶肥，清水菱叶鲜。——储光羲《采菱词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