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古诗词，霜华满地读尽秋暮(10月14日)

诗词精选

霜降时节，天地间最后一抹秋色被寒霜轻轻覆盖。古人于此际感时伤怀，或叹羁旅漂泊，或念故园亲友，或于萧瑟中见豁达。以下十首霜降诗词，按时间顺序编排，每首皆以霜为眼，写尽秋暮的千般滋味。

• 《岁晚》——白居易

  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冉冉岁将宴，物皆复本源。何此南迁客，五年独未还。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。亦尝心与口，静念私自言。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。何须自生苦，舍易求其难。

  白居易被贬江州已五年，霜降时见水归深壑、叶落空山，万物皆返本源，而自己归期渺茫。诗以自然之“归”反衬人之“未还”，末句“何须自生苦”是自我宽解，亦透出无奈中的坚韧。

• 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——刘长卿

  九日登高望，苍苍远树低。人烟湖草里，山翠县楼西。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无劳白衣酒，陶令自相携。

  重阳刚过，霜降即至。鸿雁声切，客思迷茫，刘长卿将节令更迭与羁旅愁绪交织。末句反用陶渊明重阳无酒、白衣送酒的典故，说无需烦劳他人，自己便如陶令般携酒登临，于惆怅中见洒脱。

• 《泊舟盱眙》——常建

  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夜久潮侵岸，天寒月近城。平沙依雁宿，候馆听鸡鸣。乡国云霄外，谁堪羁旅情。

  常建夜泊淮水，霜降时河水清冽，潮水侵岸，寒月近城。雁宿平沙，鸡鸣候馆，皆眼前实景，却句句牵动“乡国云霄外”的孤寂。全诗清冷如霜，羁旅之情不待直言而自现。

• 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——陆游

  草木初黄落，风云屡阖开。儿童锄麦罢，邻里赛神回。鹰击喜霜近，鹘鸣知雨来。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。

  陆游写霜降前乡村景象：草木黄落，风云变幻，儿童锄麦，邻里赛神。鹰隼因霜近而振奋，鹘鸟鸣叫预示雨来。尾联陡然一转，以“复燃灰”喻盛衰相循，于秋暮中点燃希望，是放翁一贯的豪健底色。

• 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——苏轼

  霜降水痕收。浅碧鳞鳞露远洲。酒力渐消风力软，飕飕。破帽多情却恋头。佳节若为酬。但把清尊断送秋。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

  苏轼在黄州重九登楼，霜降后水位下降，远洲显露。风软酒消，破帽恋头，自嘲中见旷达。“万事到头都是梦”是东坡式的人生彻悟，末句“明日黄花蝶也愁”更成千古名喻，写尽秋暮的凋零与释然。

• 《霜降》——欧阳修

  霜降百工休，居者皆入室。墐户畏初寒，开炉代温律。规模不盈丈，广狭足容膝。轩窗共幽窳，竹柏助蒙密。辛勤惭巧宦，穷贱守卑秩。无术政奚为，有年秋屡实。文书少期会，租讼省鞭抶。地僻与世疏，官闲得身佚。荆蛮苦卑湿，更值秋霜疾。衰病当自知，安闲固其质。未能追高谢，且以乐今日。

  欧阳修写霜降后百姓闭户、开炉取暖的日常，由物候转入自身宦况。地僻官闲，文书稀少，虽衰病缠身，却以“安闲固其质”自守，末句“且以乐今日”是历经沧桑后的朴素智慧。

• 《霜降日同冯元成诸公游焦山》——王世贞

  霜降江空水自波，焦山突兀拥青螺。天连海气帆樯远，地涌钟声草树多。杯酒共拚今日醉，风尘谁料此生过。凭高欲问中泠水，陆羽茶经在薜萝。

  明代王世贞于霜降日与友人同游焦山。江空水波，山如青螺，海气帆樯，钟声草树，境界开阔。尾联以陆羽《茶经》入诗，将登临之兴与文人雅趣相融，霜降不再萧瑟，反成雅集良辰。

• 《都门霜降日作》——郑茂

  风雨连朝动客愁，笳声呜咽满边楼。卷帘何事看新月，一夜霜寒木叶秋。

  短短四句，写尽都门霜降的客愁。风雨连朝，笳声呜咽，边楼满寒。卷帘本欲看月，却见一夜霜寒，木叶尽秋。以“看新月”的期待反衬“木叶秋”的萧索，手法含蓄而力道千钧。

• 《霜降》——徐夤

  霜降碧天静，秋事促西风。寒声隐地初听，中夜入梧桐。起瞰高城回望，寥落关河千里，一醉与君同。叠鼓闹清晓，飞骑引雕弓。岁将晚，客争笑，问衰翁。平生豪气安在，沉领为谁雄。何似当筵虎士，挥手弦声响处，双雁落遥空。老矣真堪愧，回首望云中。

  徐夤此词上片写霜降碧天、西风促秋、寒声入梧桐，登城回望关河千里，一醉与君同。下片自嘲衰翁，豪气沉领，却见当筵虎士弦响雁落。结句“老矣真堪愧，回首望云中”，将个人迟暮与家国边关叠合，苍凉沉郁。

• 《如梦令·霜降》——佚名

  霜降碧天如洗，月冷小窗独倚。何处是归程，望断云山千里。无寐，无寐，一夜笛声吹起。

  这首无名氏小令以霜降碧天、冷月小窗起笔，写独倚无寐、望断云山的归思。一夜笛声将无形愁绪化为可听之音，短小精悍，余韵悠长，恰如霜降之夜的清寒与绵长。

诗词赏析

白居易《岁晚》：万物归源，人心何寄

这首诗写于白居易贬谪江州第五年。开篇“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”以对仗工整的笔法勾勒霜降物候：水流入壑，叶落归山，天地间一切都在回归本源。紧接着“冉冉岁将宴，物皆复本源”将自然规律升华为哲理——岁暮之时，万物归位。然而诗人笔锋一转：“何此南迁客，五年独未还。”万物皆归，唯己不归，对比之下，漂泊之痛愈发尖锐。但白居易没有沉溺哀伤，而是以“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”自我开解，甚至说出“归乡未必欢”这样近乎决绝的话。这种从痛苦到安命、再到主动宽解的心理曲线，正是白诗“言浅思深”的典型。霜降在此不仅是节气，更成为映照人生归宿的一面镜子。

苏轼《南乡子》：破帽恋头，万事皆梦

宋神宗元丰五年（1082）重九，苏轼在黄州涵辉楼写下此词。此时他因“乌台诗案”贬黄州已近三年。上片写景：“霜降水痕收。浅碧鳞鳞露远洲。”霜降后江水下落，远处沙洲露出，水面泛起鱼鳞般的浅碧波纹。“酒力渐消风力软，飕飕。破帽多情却恋头。”酒意消退，软风飕飕，破帽偏偏恋着白头不肯离去。这里化用孟嘉落帽的典故，却反其意而用——不是风吹帽落，而是帽“恋头”，自嘲中带着倔强。下片抒情：“佳节若为酬。但把清尊断送秋。”佳节如何酬答？唯有举杯送秋。“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”万事皆梦，罢了罢了；明日菊花将谢，连蝴蝶也要发愁。这两句将人生虚幻感与节令凋零感叠加，成为苏轼旷达与悲凉并存的经典表达。霜降、重九、贬谪、衰老，四重意蕴交织，却以“休休”二字轻轻放下，这正是东坡独有的精神张力。

陆游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：衰中有复，秋暮不悲

陆游这首诗一改秋暮诗常见的悲凉基调。首联“草木初黄落，风云屡阖开”写霜降前草木初黄、风云变幻，已是深秋景象。颔联“儿童锄麦罢，邻里赛神回”转入乡村日常：孩子们锄完麦子，邻里赛神归来。这两句看似闲笔，却为全诗注入了人间烟火气。颈联“鹰击喜霜近，鹘鸣知雨来”尤为精妙——鹰隼因霜降将至而振奋，鹘鸟鸣叫预示降雨，诗人从禽鸟身上看到对节令的敏锐感知，毫无悲秋之意。尾联“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”是全诗诗眼：不要叹息盛衰交替，灰烬中已有复燃之火。陆游一生力主抗金，屡遭贬黜，却始终不改恢复之志。此诗写于晚年，霜降的寒意未能冷却他的热血，“复燃灰”三字既是自勉，也是对整个时代的期许。在十首霜降诗中，这一首最见风骨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”——白居易《岁晚》
• “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”——刘长卿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
• “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”——常建《泊舟盱眙》
• “鹰击喜霜近，鹘鸣知雨来。”——陆游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
• “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”——苏轼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
• “霜降百工休，居者皆入室。”——欧阳修《霜降》
• “卷帘何事看新月，一夜霜寒木叶秋。”——郑茂《都门霜降日作》
• “岁将晚，客争笑，问衰翁。平生豪气安在，沉领为谁雄。”——徐夤《霜降》
• “无寐，无寐，一夜笛声吹起。”——佚名《如梦令·霜降》
• “盛衰君勿叹，已有复燃灰。”——陆游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