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深秋荻花古诗词：荻絮纷飞写尽秋别与远思(10月14日)

诗词精选

荻，禾本科多年生草本，生水边，秋日抽穗，花白如絮，随风飘散。古人常以荻花入诗，寄寓离别、漂泊、岁月迟暮之悲。以下十首，按时代顺序排列，各具风神。

• 白居易《琵琶行》（节选）
  浔阳江头夜送客，枫叶荻花秋瑟瑟。
  主人下马客在船，举酒欲饮无管弦。
  醉不成欢惨将别，别时茫茫江浸月。

荻花与枫叶并置，一白一红，一柔一烈，以“秋瑟瑟”三字定调，奠定全诗萧瑟悲凉的送别氛围。荻花在此不仅是景物，更是离情的催化剂。

• 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
  王濬楼船下益州，金陵王气黯然收。
  千寻铁锁沉江底，一片降幡出石头。
  人世几回伤往事，山形依旧枕寒流。
  今逢四海为家日，故垒萧萧芦荻秋。

以“故垒萧萧芦荻秋”收束全篇，将历史沧桑感具象化为江边芦荻在秋风中摇曳的图景。荻花成为六朝繁华散尽的唯一见证者，静默而苍凉。

• 杜牧《早雁》
  金河秋半虏弦开，云外惊飞四散哀。
  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
  须知胡骑纷纷在，岂逐春风一一回。
  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

虽未直写荻花，但“水多菰米岸莓苔”的潇湘水岸，正是荻花丛生之地。诗人借早雁南飞无依，暗喻边地流民漂泊之苦，荻岸意象隐于篇外，余韵悠长。

• 李煜《望江南·闲梦远》
  闲梦远，南国正清秋。千里江山寒色远，芦花深处泊孤舟。笛在月明楼。

“芦花深处泊孤舟”一句，以芦花（荻花同科，古诗中常混用）的繁密与孤舟的渺小形成对比，写出亡国之君梦回南国时，那份无处可归的孤寂。笛声、月明、芦花，三重意象叠加，清冷入骨。

• 张炎《解连环·孤雁》
  楚江空晚。怅离群万里，恍然惊散。自顾影、欲下寒塘，正沙净草枯，水平天远。写不成书，只寄得、相思一点。料因循误了，残毡拥雪，故人心眼。
  谁怜旅愁荏苒。谩长门夜悄，锦筝弹怨。想伴侣、犹宿芦花，也曾念春前，去程应转。暮雨相呼，怕蓦地、玉关重见。未羞他、双燕归来，画帘半卷。

南宋词人张炎以孤雁自喻，“想伴侣、犹宿芦花”一句，将思念寄托于芦花丛中的旧伴。芦花既是雁群栖息之所，也是词人心中故国的象征，遗民之痛，尽在其中。

• 纳兰性德《摸鱼儿·午日雨眺》
  涨痕添、半篙柔绿，蒲梢荇叶无数。台榭空蒙烟柳暗，白鸟衔鱼欲舞。红桥路，正一派、画船箫鼓中流住。呕哑柔橹，又早拂新荷，沿堤忽转，冲破翠钱雨。
  蒹葭渚，不减潇湘深处。霏霏漠漠如雾。滴成一片鲛人泪，也似汨罗投赋。愁难谱，只彩线、香荻萦心绪。长吟罢、晚风吹去。

“蒹葭渚，不减潇湘深处”，蒹葭即初生的荻与芦。纳兰将雨中荻渚写得迷离如潇湘仙境，又暗用屈原沉江典故，以“香荻萦心”收束，把端午怀古与个人愁绪交织，荻花意象从自然景物升华为文化符号。

• 朱彝尊《桂殿秋·思往事》
  思往事，渡江干，青蛾低映越山看。共眠一舸听秋雨，小簟轻衾各自寒。

虽未明写荻花，但“渡江干”的水岸场景，正是荻花飘飞的典型环境。词人以极简笔墨写同舟共雨却各自寒凉的微妙情愫，荻花的萧瑟感已浸透字里行间。

• 厉鹗《晓行》
  人语梦频惊，天寒雪未明。闻鸡三里雾，嘶马一灯声。野荻风争响，荒林月并行。行行望茅店，烟火认微明。

“野荻风争响”一句，以听觉写荻花：风过荻丛，萧萧作响，与荒林、残月、鸡声、马嘶共同构成羁旅早行的凄清图景。荻花在此是行旅者孤独心境的物化。

• 黄景仁《都门秋思》（其三）
  五剧车声隐若雷，北邙惟见冢千堆。夕阳劝客登楼去，山色将秋绕郭来。寒甚更无修竹倚，愁多思买白杨栽。全家都在风声里，九月衣裳未剪裁。

虽通篇未提荻花，但“全家都在风声里”的寒士悲慨，与荻花飘零的意象在精神上完全相通。诗人困居京城，秋寒无衣，荻花的无根漂泊感正是其生存境遇的隐喻。

• 王士禛《秦淮杂诗》（其一）
  年来肠断秣陵舟，梦绕秦淮水上楼。十日雨丝风片里，浓春烟景似残秋。

“浓春烟景似残秋”以反常合道之笔，将春景写得如秋般萧索。秦淮水畔多荻，诗人虽写春，却以秋心观物，荻花的迟暮感已内化为一种审美眼光。

诗词赏析

白居易《琵琶行》开篇“枫叶荻花秋瑟瑟”一句，看似平铺直叙，实则匠心独运。枫叶红艳，荻花素白，色彩对比强烈；枫叶在岸，荻花在水，空间层次分明。更妙的是“秋瑟瑟”三字——瑟瑟本义为碧色宝石，引申为风声，此处既写荻花在风中簌簌作响的听觉感受，又暗含诗人被贬江州的凄凉心境。送客本已惆怅，再以荻花之白、枫叶之红、秋风之声层层渲染，未闻琵琶，悲情已满纸。荻花在此不是单纯的背景，而是情绪的引爆点：它让离别从私人事件升华为一种具有普遍性的生命体验。

李煜《望江南》的“芦花深处泊孤舟”，是亡国之君对故国最温柔的凝视。南国清秋，千里江山笼罩在寒色之中，视线由远及近，最终落在一叶孤舟上。芦花（荻花）深处，既是实写江南水乡的典型地貌，也是词人精神归处的象征——那片芦花深处，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南唐。孤舟泊于芦花丛中，看似安宁，实则无根。下句“笛在月明楼”突然转入听觉与想象：笛声从月下楼台传来，悠远而不可及。芦花、孤舟、月明、笛声，四重意象构成一个封闭而自足的梦境空间，梦越美，醒越痛。李煜的高明在于，他不用一个愁字，却让荻花与芦絮替他诉尽了所有。

张炎《解连环·孤雁》是咏物词中的绝品，写孤雁而处处见人。“想伴侣、犹宿芦花”一句，从孤雁视角想象旧伴仍在芦花丛中栖息，而自己已离群万里。芦花在此有三重意蕴：其一，它是雁群真实的栖息环境，水泽芦荡是候鸟天然的夜宿地；其二，它是温暖与归属的象征，伴侣宿于芦花，自己却漂泊寒塘，对比中见孤独；其三，芦花（荻花）的白色与孤雁的灰色形成色彩呼应，洁而冷，正是遗民词人内心世界的写照。张炎作为南宋遗民，以孤雁自喻，芦花深处是他魂牵梦绕却无法回归的故国。全词无一字直写亡国，却通过孤雁、芦花、残毡、玉关等意象，将家国之痛层层包裹，读来沉郁顿挫，余味无穷。

名句摘录

• 浔阳江头夜送客，枫叶荻花秋瑟瑟。——白居易《琵琶行》
• 今逢四海为家日，故垒萧萧芦荻秋。——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
• 千里江山寒色远，芦花深处泊孤舟。——李煜《望江南·闲梦远》
• 想伴侣、犹宿芦花，也曾念春前，去程应转。——张炎《解连环·孤雁》
• 蒹葭渚，不减潇湘深处。霏霏漠漠如雾。——纳兰性德《摸鱼儿·午日雨眺》
• 野荻风争响，荒林月并行。——厉鹗《晓行》
• 愁难谱，只彩线、香荻萦心绪。——纳兰性德《摸鱼儿·午日雨眺》
• 共眠一舸听秋雨，小簟轻衾各自寒。——朱彝尊《桂殿秋·思往事》
• 全家都在风声里，九月衣裳未剪裁。——黄景仁《都门秋思》
• 十日雨丝风片里，浓春烟景似残秋。——王士禛《秦淮杂诗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