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鸿雁古诗词：雁字南飞时，读尽秋思与离愁

诗词精选

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出现“寒”字的节气，此时气温骤降，露水将凝，鸿雁排成“一”字或“人”字南迁越冬。古人见雁南飞，便生出无限乡愁与离思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或写寒露物候，或借鸿雁传情，皆是秋深时节的动人篇章。

• 1. 《池上》·白居易（唐）

  袅袅凉风动，凄凄寒露零。
  兰衰花始白，荷破叶犹青。
  独立栖沙鹤，双飞照水萤。
  若为寥落境，仍值酒初醒。

  简析：寒露时节，凉风袅袅，露水凄冷。兰草衰败，荷花凋零，沙鹤独立，水萤双飞。诗人以“寥落”二字点出心境，酒醒后面对此景，孤独感油然而生。全诗不着“雁”字，却以“独立”“双飞”的对比暗含对远方之人的思念。

• 2. 《月夜忆舍弟》·杜甫（唐）

  戍鼓断人行，边秋一雁声。
  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
  有弟皆分散，无家问死生。
  寄书长不达，况乃未休兵。

  简析：边塞秋夜，孤雁哀鸣，寒露既白，明月虽同而故乡独明。杜甫因安史之乱与兄弟离散，雁声入耳，更添思亲之痛。“寄书长不达”与鸿雁传书的典故形成反讽——雁能南飞，人却无信，战乱中的无奈令人动容。

• 3. 《早雁》·杜牧（唐）

  金河秋半虏弦开，云外惊飞四散哀。
  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
  须知胡骑纷纷在，岂逐春风一一回。
  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

  简析：此诗以早雁喻边地难民。金河一带胡骑南侵，雁群惊飞四散，月下孤影、灯前哀声，写尽流离之苦。杜牧借雁劝慰：潇湘虽偏僻，却有菰米莓苔可食，莫要北归。表面咏雁，实则伤时悯乱，寒露前后的萧瑟与边患交织，沉郁顿挫。

• 4. 《寒露》·左河水（当代）

  天高昼暖夜来凉，草木萧疏梧落黄。
  日享菊香播小麦，夜尝梨贝养脾汤。
  雁飞南国寻新暖，雀入深林避早霜。
  寒露沾衣秋已暮，一樽还酹野田荒。

  简析：当代诗人笔下的寒露，既有“雁飞南国”的物候观察，也有“菊香”“梨贝”的生活细节。末句“一樽还酹野田荒”化用苏轼《念奴娇》的祭奠之意，将节气之寒与人生之秋相融，平实中见深沉。

• 5. 《雁》·韦应物（唐）

  故园渺何处，归思方悠哉。
  淮南秋雨夜，高斋闻雁来。

  简析：韦应物任滁州刺史时，秋雨之夜独坐高斋，忽闻雁声。故园渺远，归思悠长，雁来而人不能归，二十字中蕴含无尽怅惘。寒露前后的秋雨与雁鸣，是触发乡愁最敏感的开关。

• 6. 《次北固山下》·王湾（唐）

  客路青山外，行舟绿水前。
  潮平两岸阔，风正一帆悬。
  海日生残夜，江春入旧年。
  乡书何处达？归雁洛阳边。

  简析：此诗写于冬春之交，但“归雁洛阳边”一句常被寒露时节的游子引用。北固山下，潮平岸阔，诗人却只念乡书难达，托归雁捎往洛阳。雁是信使，也是乡愁的载体，一个“归”字，写尽客子之心。

• 7. 《苏幕遮·怀旧》·范仲淹（宋）

  碧云天，黄叶地，秋色连波，波上寒烟翠。山映斜阳天接水，芳草无情，更在斜阳外。
  黯乡魂，追旅思，夜夜除非，好梦留人睡。明月楼高休独倚，酒入愁肠，化作相思泪。

  简析：虽未直写鸿雁，但“碧云天，黄叶地”的寒露秋景与“黯乡魂，追旅思”的离愁，正是雁南飞时最典型的情绪。范仲淹以丽景写哀情，秋色越美，相思越苦，末句“酒入愁肠，化作相思泪”成为千古绝唱。

• 8. 《与夏十二登岳阳楼》·李白（唐）

  楼观岳阳尽，川迥洞庭开。
  雁引愁心去，山衔好月来。
  云间连下榻，天上接行杯。
  醉后凉风起，吹人舞袖回。

  简析：李白登岳阳楼，见雁南飞，却说“雁引愁心去”，将愁绪托付给鸿雁带走，山月则衔来好景。这种浪漫的逆向写法，把寒露时节的萧瑟转为豪迈。然而“愁心”既在，雁去愁未去，飘逸中仍藏着一缕秋思。

• 9. 《鹧鸪天·寒日萧萧上琐窗》·李清照（宋）

  寒日萧萧上琐窗，梧桐应恨夜来霜。酒阑更喜团茶苦，梦断偏宜瑞脑香。
  秋已尽，日犹长，仲宣怀远更凄凉。不如随分尊前醉，莫负东篱菊蕊黄。

  简析：寒露已过，秋日萧萧，梧桐遭霜。李清照借王粲《登楼赋》的怀远之意，写自己漂泊江南的凄凉。虽未写雁，但“秋已尽”的时节感与“怀远”的主题，正是鸿雁南飞时最易触动的愁肠。

• 10. 《解连环·孤雁》·张炎（宋）

  楚江空晚，怅离群万里，恍然惊散。自顾影、欲下寒塘，正沙净草枯，水平天远。写不成书，只寄得、相思一点。料因循误了，残毡拥雪，故人心眼。
  谁怜旅愁荏苒。谩长门夜悄，锦筝弹怨。想伴侣、犹宿芦花，也曾念春前，去程应转。暮雨相呼，怕蓦地、玉关重见。未羞他、双燕归来，画帘半卷。

  简析：张炎以孤雁自喻，写尽亡国后漂泊无依的凄凉。“写不成书，只寄得、相思一点”化用雁字排空的意象——孤雁无法排成书信，只能寄一点相思。寒露时节的沙净草枯、水平天远，与孤雁的惊散、旅愁的荏苒相互映衬，是咏雁词中的绝唱。

诗词赏析

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：雁声中的家国破碎

这首诗写于乾元二年（759年）秋，杜甫由秦州（今甘肃天水）前往同谷途中。当时安史之乱未平，杜甫的三个弟弟分别流散在山东、河南等地，音信不通。首联“戍鼓断人行，边秋一雁声”以戍鼓和雁声开篇，边塞秋夜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戍鼓一响，行人断绝，天地间只剩孤雁哀鸣。这雁声既是实景，也是杜甫内心的写照——他不正像那只离群的孤雁吗？

颔联“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”是千古名句。寒露节气，露水由白转寒，诗人将节气物候与主观感受结合：露从今夜起就白了，而月亮还是故乡的最明亮。这种“无理而妙”的写法，把思乡之情推到极致。颈联“有弟皆分散，无家问死生”直写战乱之苦，尾联“寄书长不达，况乃未休兵”更进一层——连书信都无法送达，何况战争还未停止。鸿雁本是传书使者，可如今雁声在耳，书信却断，这种反衬让全诗的悲凉又深了一层。

张炎《解连环·孤雁》：一只孤雁的亡国之痛

张炎是南宋词人，宋亡后落魄江湖。这首词以孤雁为线索，实则写自己的身世之悲。“楚江空晚，怅离群万里，恍然惊散”开篇便写孤雁离群万里的惊惶，这正是张炎在宋亡后与故国、故人离散的写照。“自顾影、欲下寒塘，正沙净草枯，水平天远”三句，用极简的笔墨勾勒出寒露时节的空阔与萧瑟——沙净草枯，水平天远，雁影孤单，无处可栖。

最妙的是“写不成书，只寄得、相思一点”。古人以雁阵排成“一”字或“人”字，称为“雁字”，可传书信。但孤雁无法成阵，自然“写不成书”，只能寄一点相思。这句将雁的生理特征与人的情感需求完美融合，成为咏雁词中最动人的句子。下阕写孤雁对伴侣的思念，“暮雨相呼，怕蓦地、玉关重见”，设想与伴侣重逢时的惊喜与惶恐，实则是对故国故人的深切怀念。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，孤雁即词人，词人即孤雁，寒露的物候与亡国的悲痛交织，读来令人泫然。

韦应物《雁》：二十字中的无尽秋思

这首诗只有二十字，却写尽了秋夜闻雁的怅惘。“故园渺何处，归思方悠哉”以问句起笔，故园在哪里？归思正悠长。此时秋雨淅沥，高斋独坐，忽然听到雁来。雁从北方来，要往南方去，而诗人却在异乡滞留，归期未定。雁来是一声惊动，也是一次提醒——连雁都知道归去，人却不能归。全诗没有直接抒情，但“闻雁来”三字包含了所有：惊愕、羡慕、无奈、惆怅。寒露前后的秋雨之夜，最适合读这首诗，也最适合想念一个回不去的地方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边秋一雁声，露从今夜白。”——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
• “写不成书，只寄得、相思一点。”——张炎《解连环·孤雁》
• “雁引愁心去，山衔好月来。”——李白《与夏十二登岳阳楼》
• “乡书何处达？归雁洛阳边。”——王湾《次北固山下》
• “淮南秋雨夜，高斋闻雁来。”——韦应物《雁》
• “金河秋半虏弦开，云外惊飞四散哀。”——杜牧《早雁》
• “碧云天，黄叶地，秋色连波，波上寒烟翠。”——范仲淹《苏幕遮·怀旧》
• “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”——杜牧《早雁》
• “秋已尽，日犹长，仲宣怀远更凄凉。”——李清照《鹧鸪天》
• “天高昼暖夜来凉，雁飞南国寻新暖。”——左河水《寒露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