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桑古诗词，桑叶落尽写尽秋思与迟暮(10月6日)

诗词精选

寒露前后，桑树最知秋意。别的树还在半黄半绿之间徘徊，桑叶却已卷边、发脆，风一过就簌簌地落，落得干脆，落得沉默。古人对桑树有特殊的感情——它关乎衣食，关乎家园，关乎一个“归”字。桑叶落尽，意味着一年将尽，也意味着远行的人该想着回去了。以下十首诗词，从不同角度写秋桑、寒露与秋思。

• 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（节选）
  桑之落矣，其黄而陨。
  自我徂尔，三岁食贫。
  淇水汤汤，渐车帷裳。
  女也不爽，士贰其行。

  这是最早的“秋桑”意象。桑叶黄落，比喻女子容颜衰退、年华流逝。短短四字“其黄而陨”，把秋桑的凋零与人生的迟暮叠在一起，后世的秋桑诗几乎都没有跳出这个底色。

• 《古诗十九首·其九》
  庭中有奇树，绿叶发华滋。
  攀条折其荣，将以遗所思。
  馨香盈怀袖，路远莫致之。
  此物何足贵，但感别经时。

  诗中的“奇树”历代注家多解为嘉木，但“攀条折荣”的动作与桑树采摘的姿势暗合。秋日庭中，折枝欲赠远人，路远难达，最后只说一句“此物何足贵，但感别经时”——东西不值钱，值钱的是分别太久了。这种克制，比嚎啕更动人。

• 《陌上桑》（汉乐府）
  日出东南隅，照我秦氏楼。
  秦氏有好女，自名为罗敷。
  罗敷善蚕桑，采桑城南隅。
  青丝为笼系，桂枝为笼钩。

  采桑在春天，但后世读这首乐府，往往把它和寒露时节的空桑并置。罗敷的美与桑林的繁茂相互映衬，而秋桑落尽之后，那个采桑的身影便成了记忆中的剪影。热闹过后的寂寥，正是秋思的滋味。

• 《归园田居·其三》（东晋·陶渊明）
  种豆南山下，草盛豆苗稀。
  晨兴理荒秽，带月荷锄归。
  道狭草木长，夕露沾我衣。
  衣沾不足惜，但使愿无违。

  陶渊明没有直接写桑，但他写“夕露沾衣”，写的是寒露时节田园的湿冷。他辞官归田，种豆锄草，日子过得并不轻松。可“愿无违”三个字，是秋桑落尽之后依然守得住的那点东西——不违心，比丰收更重要。

• 《渭川田家》（唐·王维）
  斜阳照墟落，穷巷牛羊归。
  野老念牧童，倚杖候荆扉。
  雉雊麦苗秀，蚕眠桑叶稀。
  田夫荷锄至，相见语依依。
  即此羡闲逸，怅然吟式微。

  “蚕眠桑叶稀”——蚕要结茧了，桑叶也快采光了。王维看到的桑叶稀疏，不是荒凉，而是一种农事将歇的安详。斜阳、牛羊、倚杖的老人、荷锄的农夫，整个村庄都在“归”的节奏里。唯有诗人自己，怅然吟着“式微，式微，胡不归”。桑叶稀了，别人都有家可归，他的归处在哪里？

• 《秋兴八首·其一》（唐·杜甫）
  玉露凋伤枫树林，巫山巫峡气萧森。
  江间波浪兼天涌，塞上风云接地阴。
  丛菊两开他日泪，孤舟一系故园心。
  寒衣处处催刀尺，白帝城高急暮砧。

  杜甫没有写桑，但“寒衣处处催刀尺”一句，背后正是桑麻之事。寒露一到，家家赶制冬衣，而诗人漂泊夔州，故园远在千里。桑叶落尽，寒衣未成，那种被时间和距离同时挤压的焦虑，是秋思最沉重的一面。

• 《寒露》（唐·白居易）
  寒露滋新菊，秋风落故桑。
  独眠仍独坐，开镜理残妆。
  不是愁中老，何因鬓已霜。

  白居易写得直白。“秋风落故桑”五个字，把寒露与秋桑直接锁在一起。故桑，是老家的桑树，也是旧年的光阴。独眠独坐，开镜理妆，看见鬓角已白，才惊觉不是愁让人老，是时间本身在走。这首诗的好处在于不躲——它承认衰老，也承认孤独，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• 《蚕妇》（宋·张俞）
  昨日入城市，归来泪满巾。
  遍身罗绮者，不是养蚕人。

  这首诗与寒露无关，但与桑有关。养蚕的人采桑、喂蚕、缫丝，最后穿不起丝绸。秋桑落尽时读这首诗，格外冷。它提醒我们：桑叶落尽之后，不是所有人都能围炉取暖，有人要在寒风里继续劳作。

• 《秋思》（宋·陆游）
  桑竹成阴不见门，牛羊分路各归村。
  前村雨过云无迹，别浦潮回岸有痕。
  老去功名无意取，身闲诗酒是深恩。
  邻翁也解余心乐，时复相过共一樽。

  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，写秋日村景。“桑竹成阴不见门”，桑树和竹子长得太密，把家门都遮住了。这种“不见”，不是荒芜，是安心。秋桑落尽之后，他不再想功名，只求邻翁来喝一杯。放翁的秋思，最终落在“深恩”二字上——闲，是岁月给的恩赐。

• 《寒露日作》（明·王稚登）
  寒露初凝菊有华，故园桑落正堪嗟。
  十年为客秋风里，不及梁间一燕家。

  王稚登直接以“寒露”为题，以“桑落”起兴。故园的桑叶落了，自己在秋风里做了十年客，连燕子都不如——燕子每年还能回到旧巢，他却回不去。最后一句用燕子作比，轻巧，却让人心里一沉。

诗词赏析

王维《渭川田家》：桑叶稀时，别人都归了，他还在路上

这首诗写于王维中年之后，彼时他在蓝田辋川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。诗的前八句全是“归”：牛羊归巷，牧童归家，野老倚门等候，蚕眠桑叶稀——连蚕都要归入茧中了。田夫荷锄归来，见面依依不舍。整个世界都在傍晚收拢，都在往“家”的方向走。最后两句突然一转：“即此羡闲逸，怅然吟式微。”“式微”出自《诗经·邶风》，原句是“式微式微，胡不归？”天黑了，为什么还不回去？王维看着别人归家，自己却只能在诗里问一句：我为什么不回去？这种反衬极其克制，没有哭天抢地，只是“怅然”而已。但正因为克制，读者才感觉到桑叶稀疏背后的那层寒意——那不是天气的寒，是心无所归的寒。

白居易《寒露》：不躲不闪，直面衰老

白居易的诗一向好懂，但这首《寒露》的好懂里有一种狠劲。“寒露滋新菊，秋风落故桑”，新菊与故桑对举，一个是当下的生机，一个是旧日的凋零。菊花开得再好，故桑的叶子还是落了。接下来“独眠仍独坐，开镜理残妆”，两个动作，一个状态。“独眠仍独坐”是睡不着，“开镜理残妆”是明知无人看还要整理自己。最后两句是全诗的重心：“不是愁中老，何因鬓已霜。”一般人写愁，会说“愁白了头”，白居易偏说不是愁，那是什么？是时间本身。他拒绝把衰老归因于情绪，反而更让人感到无力。这种诚实，在唐诗中并不多见。

陆游《秋思》：桑竹遮门，是晚年最好的安排

陆游写这首诗时已经年过七旬，退居山阴老家。首联“桑竹成阴不见门”，七个字画出一个被植物淹没的院落。桑树和竹子长得好，说明主人不常修剪，也不在意别人能不能找到门。这与杜甫“花径不曾缘客扫，蓬门今始为君开”是两种态度——杜甫是等客来，陆游是客来不来都行。颔联写雨过无痕、潮回有痕，看似写景，实则写心：功名如雨过无迹，但岁月在心上留下了痕迹。颈联直接说“老去功名无意取”，这不是矫情，是放下了。尾联邻翁来喝酒，他不写喝得多开心，只写“时复相过共一樽”——偶尔来，喝一杯。这种平淡，恰恰是秋桑落尽之后最踏实的生活。陆游一生爱国，至死不忘恢复中原，但在这首诗里，他允许自己歇一歇。

名句摘录

• 桑之落矣，其黄而陨。——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
• 蚕眠桑叶稀。——王维《渭川田家》
• 寒露滋新菊，秋风落故桑。——白居易《寒露》
• 故园桑落正堪嗟。——王稚登《寒露日作》
• 十年为客秋风里，不及梁间一燕家。——王稚登《寒露日作》
• 桑竹成阴不见门，牛羊分路各归村。——陆游《秋思》
• 不是愁中老，何因鬓已霜。——白居易《寒露》
• 即此羡闲逸，怅然吟式微。——王维《渭川田家》
• 攀条折其荣，将以遗所思。——《古诗十九首·其九》
• 遍身罗绮者，不是养蚕人。——张俞《蚕妇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