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芦古诗词，芦花飞雪写尽秋思与漂泊(10月6日)

诗词精选

寒露一到，水边芦花便白得晃眼。风过处，漫天飞絮，像雪，又像人心里散不去的愁。古人写芦花，常与寒露、霜天、孤舟、雁声连在一起，读来满纸凉意。下面十首，按时间先后排列，每首都是秋江上的一声叹息。

• 《诗经·蒹葭》
  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央。

  蒹葭即芦苇。白露为霜，正是寒露前后的物候。诗以芦花起兴，写追寻之难，可望而不可即，是后世一切秋思漂泊诗的源头。

• 唐·杜甫《蒹葭》
  摧折不自守，秋风吹若何。暂时花戴雪，几处叶沉波。体弱春风早，丛长夜露多。江湖后摇落，亦恐岁蹉跎。

  杜甫写芦苇，句句是自况。花戴雪，叶沉波，体弱露多，分明是乱世中飘零无依的自己。末句“亦恐岁蹉跎”，将物与人、秋与老一笔打通。

• 唐·白居易《浦中夜泊》
  暗上江堤还独立，水风霜气夜棱棱。回看深浦停舟处，芦荻花中一点灯。

  夜泊浦中，诗人独立江堤，回头看见停舟处，芦荻花丛里亮着一点孤灯。那一点灯，是船，是家，也是漂泊中唯一的暖。以一点对漫天芦花，以小衬大，极见笔力。

• 唐·刘长卿《送李录事兄归襄邓》
  十年多难与君同，几处移家逐转蓬。白首相逢征战后，青春已过乱离中。行人杳杳看西月，归马萧萧向北风。汉水楚云千万里，天涯此别恨无穷。

  其中“几处移家逐转蓬”虽写蓬草，却与芦花同是飘零意象。战后相逢，白首对青春，西月北风，满纸乱离之感。

• 唐·司空曙《江村即事》
  钓罢归来不系船，江村月落正堪眠。纵然一夜风吹去，只在芦花浅水边。

  不系船，是放任，也是无牵无挂。风吹去，不过芦花浅水边。寒露秋江的芦花，在这里成了随遇而安的背景，唐人小诗里难得的闲适。

• 唐·雍裕之《芦花》
  夹岸复连沙，枝枝摇浪花。月明浑似雪，无处认渔家。

  月下芦花，白得与雪无异，连渔家都认不出了。二十字，写出芦花铺天盖地的气势，也写出寒露夜江上的迷蒙与清冷。

• 宋·林逋《秋江写望》
  苍茫沙嘴鹭鸶眠，片水无痕浸碧天。最爱芦花经雨后，一篷烟火饭鱼船。

  雨后芦花，湿漉漉地白着，旁边一篷烟火，是渔家在做晚饭。林逋写秋江，不写愁，写的是清寂中的一缕人间烟火，芦花便有了温暖的质感。

• 宋·戴复古《江村晚眺》
  江头落日照平沙，潮退渔船阁岸斜。白鸟一双临水立，见人惊起入芦花。

  白鸟惊起，没入芦花，一白一白，浑然不分。戴复古捕捉的是一个瞬间，却把寒露时节江村的静与动、人与自然的距离，写得干净利落。

• 明·袁凯《客中夜坐》
  落叶萧萧江水长，故园归路更茫茫。一声新雁三更雨，何处行人不断肠。

  落叶、江水、新雁、夜雨，四重秋声叠加，末句直问“何处行人不断肠”。虽未明写芦花，但秋江萧瑟的背景里，芦花自在其中，是客中夜坐最典型的布景。

• 清·王士祯《真州绝句》
  江干多是钓人居，柳陌菱塘一带疏。好是日斜风定后，半江红树卖鲈鱼。

  真州即今仪征，江边多芦滩。日斜风定，红树鲈鱼，写的是江南秋日丰饶的一面。芦花虽未出场，却在这“一带疏”的柳陌菱塘间，暗暗铺着底色。

诗词赏析

这三首，分别代表寒露芦花的三种写法：以芦为命，以芦为家，以芦为友。

杜甫《蒹葭》——芦花即自身。杜甫写这首诗时，正漂泊西南，寄居草堂。芦苇“摧折不自守”，秋风吹来毫无办法；“暂时花戴雪”，花开了，却像戴着雪，开得那样短暂而沉重；“几处叶沉波”，叶子一片片沉入水中。这哪里是写植物，分明是写一个在乱世中辗转流离的人。“体弱春风早，丛长夜露多”，体质弱，春风一吹就早发；丛生得长，夜露就格外多——越是柔软，越要承受更多。末句“江湖后摇落，亦恐岁蹉跎”，江湖之后，草木摇落，人也怕一年又一年白白过去。杜甫把咏物诗推到了“物我一体”的极致：你读的是芦苇，看见的却是一个白头诗人站在秋江边。

白居易《浦中夜泊》——芦花丛中一点灯。这首诗写夜泊，却从“暗上江堤”写起。诗人半夜睡不着，独自走上江堤，水风霜气，冷得棱棱有声。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妙的动作：回头。回看停舟处，芦荻花中，一点灯。整首诗前两句全是冷、暗、孤，第三句一个“回看”，第四句一个“一点灯”，温度忽然就变了。那点灯，是船上的灯，是水上的家，是漂泊途中唯一的坐标。芦花在这里不是主体，而是背景，是包围那点灯光的、无边无际的白与凉。以多衬少，以冷衬暖，白居易写得不动声色，却让人心里一紧。

司空曙《江村即事》——芦花浅水边的随性。钓罢归来，连船都不系，月落正好眠。后两句是名句：“纵然一夜风吹去，只在芦花浅水边。”这是一种极为松弛的生活态度：船漂走了也没关系，反正江村到处是芦花浅水，漂不到哪里去。寒露的凉意还在，但诗人不写愁，写的是“随它去”。在众多写芦花写漂泊的诗词里，这首是少见的反向写法——漂泊不苦，漂泊是自由。芦花浅水边，就是可以安睡的地方。

名句摘录

• 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——《诗经·蒹葭》
• 摧折不自守，秋风吹若何。——杜甫《蒹葭》
• 回看深浦停舟处，芦荻花中一点灯。——白居易《浦中夜泊》
• 月明浑似雪，无处认渔家。——雍裕之《芦花》
• 最爱芦花经雨后，一篷烟火饭鱼船。——林逋《秋江写望》
• 白鸟一双临水立，见人惊起入芦花。——戴复古《江村晚眺》
• 纵然一夜风吹去，只在芦花浅水边。——司空曙《江村即事》
• 几处移家逐转蓬，白首相逢征战后。——刘长卿《送李录事兄归襄邓》
• 一声新雁三更雨，何处行人不断肠。——袁凯《客中夜坐》

寒露过后，若你路过水边，不妨停一停。看芦花在风里散开，像谁的白发，也像谁没说完的话。那些古人写下的句子，隔了千年，仍在风里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