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了,我把买不起羽绒服的冷说给树洞听
立冬那天北京降温,我翻遍衣柜找不到一件像样的羽绒服,卡里余额只够交房租。从西二旗地铁站走回出租屋的四十分钟里,我把这些年攒钱失败的账一笔笔算给树洞听——不是卖惨,就是冷得睡不着,想找个地方说说话。
想说很久了
今天立冬。北京零下三度,风从西二旗地铁站B口灌进来的时候,我正把卫衣帽子往脑袋上勒。前面那个姑娘穿着长款鹅绒服,拉链拉到下巴,走路带风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三件叠穿:一件起球的优衣库摇粒绒,一件前年双十一抢的薄羽绒内胆,最外面是大学社团发的冲锋衣,袖口磨得发白。
不是没想过买件新的。打开购物软件,搜"羽绒服 男",价格从三百跳到三千,我划了七屏,最后把APP删了。卡里还剩四千二,房租三千五,十五号交。这事儿我跟谁都没提过,同事问我不冷吗,我说"扛冻",我妈视频问我穿秋裤没,我说"穿了穿了"。其实秋裤是前年的,膝盖那儿破了个洞,我用透明胶粘的。
今晚实在憋得慌。冷这东西吧,你越不说,它越往骨头缝里钻。所以我来这儿敲字了,不指望谁给我打钱,就想把这事儿从头到尾说一遍。说出来,可能就没那么冷了。
事情要从去年冬天说起
去年十一月,我刚跳槽到北京,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,觉得自己终于要翻身了。入职那天HR跟我说,试用期六个月,期间工资打八折。我算了算,八千变六千四,扣完五险一金和房租,每个月能剩八百。八百就八百吧,省着点花,转正就好了。
那会儿我住在昌平,跟两个陌生人合租,我那间是客厅隔断,月租一千九。隔壁住着个做直播运营的哥们,每晚十二点开始连麦喊"家人们上上票",隔断墙薄得跟纸板似的。我买了副降噪耳塞,三块钱一对,戴了半个月耳朵发炎,又花四十买了瓶滴耳液。
去年十二月十五号,北京下了场大雪。我加班到十一点,出公司大门才发现伞落在工位了。雪打在脸上跟小石子似的,我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跑,跑着跑着鞋底打滑,一屁股坐雪地里。旁边一对小情侣笑着拉我起来,姑娘说"哥你没事吧",我说没事没事。其实尾椎骨疼了三天,没敢去医院,怕花钱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厚外套——大三买的棉服,填充物早就结块了,穿上跟披了件湿棉被似的。我蹲在床边想,等转正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件羽绒服。真的,我当时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:"转正后:羽绒服,预算800-1000。"那条备忘录现在还在,后面打了个红色感叹号,因为转正那天HR找我谈话,说公司业务调整,我的岗位被优化了。
后来我们就这样了
被裁那天是今年三月七号,我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那天是我生日。HR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,说话时一直低头看桌面,"公司也很为难,这是N+1的协议,你看看。"我翻了翻,补偿金一万二。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,不是气的,是饿的——中午没吃饭,想着省一顿是一顿。
之后三个月我没找到工作。简历投了两百多份,面试了十七家,有十二家问我"能接受996吗",我说能。有一家做在线教育的,终面完了HR加我微信,说"恭喜你通过了,薪资这边是六千五,你什么时候能入职",我说我考虑一下。她说好的,然后再也没理我。
那段时间我跟我妈视频,她问我工作咋样,我说挺好的,刚涨了工资。我妈说那你别老吃外卖,自己做点,省钱还健康。我说行。挂了视频我继续吃泡面,红烧牛肉味的,楼下超市卖两块八一包,我一次买十包。
六月的时候终于有家公司要我了,做企业服务的,月薪七千,试用期三个月。我搬到了西二旗附近,跟人合租一个次卧,月租两千八。搬家那天我东西少得可怜,一个行李箱装完了所有家当。房东大姐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,说"小伙子东西真少",我说"刚毕业"。其实毕业三年了。
七月份工资到账那天,我打开购物软件搜羽绒服,看了半天,把价格从低到高排。最便宜那件二百九十九,评论里有人说"跑绒严重",我往下翻,又看到一条"穿了一周,袖口开线了"。我关掉页面,跟自己说再等等,等攒够一千再买。后来每个月都有点事儿:八月手机屏碎了,换屏四百;九月朋友结婚随礼六百;十月交完房租卡里剩三百,撑了十二天。
十月二十号那天降温,我在公司冻得直跺脚。坐我旁边的同事小周从柜子里掏出一件北面的羽绒服,说"我去年买的,大了,你要不嫌弃先穿着"。我摆手说不用不用,我真不冷。他说"你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",硬塞给我。我穿上试了试,确实暖和,但那衣服是藏蓝色的,袖口有反光条,穿上像小区保安。我穿了半天,趁他不注意脱下来叠好放他桌上了。下班他发微信问我咋不穿了,我说"太厚了,办公室热"。他回了个"行吧"。
其实我不是嫌难看。我是觉得,穿别人的羽绒服过冬,这事儿有点心酸。我知道这想法矫情,但那个瞬间我就是过不去。后来小周再没提过这事,我也没解释。有些话就是这样,说出口显得小题大做,咽下去又堵得慌。
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真正让我绷不住的是上周日。我妈给我转了两千块钱,微信留言说"天冷了,买件厚衣服,别省"。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没点接收。过了两小时她又发一条:"收了啊,妈有钱。"
我知道她没钱。上个月我爸体检,查出来血糖偏高,医生让住院调理几天,他们没住,开了药就回家了。我妈在超市做理货员,一个月三千二,我爸在小区当保安,两千八。这两千块钱不知道她攒了多久。
我点了退还,跟她打字:"妈,我羽绒服早就买了,去年买的,可厚了。"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上,脸埋枕头里待了五分钟。然后起来洗了把脸,继续改周一要交的方案。
昨天立冬,公司食堂有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。小周坐我对面,边吃边刷手机,突然抬头说:"哎,你羽绒服买了没?我看京东有活动,满减完六百多。"我说"买了买了,还没到"。他哦了一声,低头继续吃。我嚼着饺子,心想这谎话我得圆到什么时候。
晚上下班走回出租屋,四十分钟路程,风从北边刮过来,我缩着脖子走得飞快。路过一家商场,橱窗里模特穿着件黑色羽绒服,标签上写着"充绒量200g,90白鸭绒",售价一千四百九十九。我站那儿看了半分钟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又删了。拍它干嘛呢,又买不起。
回到屋里我烧了壶热水,灌进暖水袋,塞被窝里。躺下刷朋友圈,看到前同事发了条动态:"今年第一件羽绒服get,零下十度也不怕了",配图是件蒙口的标。我点了个赞,划过去了。
刷着刷着看到一条情感博主的帖子,说"成年人的体面都是钱给的",底下一万多条评论。我看了几条,有人说出差只能住快捷酒店被同事笑话,有人说相亲对象嫌他没车,有人说孩子想学钢琴报不起班。我突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。原来大家都揣着点说不出口的事儿,只是朋友圈里看不见。
现在想想
今天早上出门,温度零下五度。我把那三件叠穿又套上了,在镜子前站了会儿,自我安慰说"这不也挺暖和"。走到地铁站,耳朵冻得发疼,我才想起来去年买的毛线帽不知道塞哪儿了。翻遍书包没找着,算了,不戴了。
坐地铁的时候我算了笔账。这个月工资十五号发,七千二,扣完社保个税到手六千三。房租两千八,水电燃气两百,通勤一百五,吃饭控制在八百以内,能剩两千三百五。如果不再出什么意外,十二月中旬我能攒够一千五,买那件六百多的。但马上要交取暖费了,房东昨天在群里发通知,说今年暖气费涨了,每家多摊一百二。
我又重新算了一遍。这次把取暖费加进去,剩两千二。也行,买件五百左右的,剩下的一百五够买双棉鞋。我现在这双运动鞋底快磨平了,下雨天进水。
说实话,我不觉得自己惨。北京这地方,比我能扛的人多了去了。送外卖的小哥凌晨还在跑单,楼下早餐摊的大姐四点起来和面。我好歹坐在办公室吹暖气,虽然暖气也不太足——上周行政说能耗超标,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。
就是有时候吧,一些特别小的事儿会让你突然破防。比如今早刷到一条短视频,一个东北大爷在早市上吆喝"羽绒服便宜卖,二百一件",弹幕里全是"这也太便宜了"。我盯着屏幕想,二百块,我卡里现在就能掏出来,但这钱得留着交房租。
你看,人穷的时候连心动都得先算账。
不过也有暖的时候。中午吃饭小周又坐我对面,这次他没提羽绒服的事,就聊了聊周末去哪打球。聊着聊着他突然说:"对了,我媳妇公司内购会,有个牌子打三折,你要不要看看?"我说"行啊,发我瞅瞅"。他微信甩了张图过来,是件基础款羽绒服,折完四百三。我回了个"可以,帮我带一件"。他说"得嘞,L码对吧"。我说"对"。
你看,有些事儿绕来绕去,最后还是靠朋友伸出的一只手。虽然我到现在也没跟他解释那天为啥不穿他的外套。
写在最后
写到这儿手有点僵,屋里暖气不热,我裹着被子敲字。其实我知道这篇东西发出去,可能会有人说"至于吗,不就一件羽绒服"。至于的。对有些人来说羽绒服就是换季随手买的东西,但对我来说,它是我这个冬天能不能体面地走在街上、能不能跟我妈视频时不心虚、能不能在同事递来外套时不用找借口拒绝的一件大事。
如果你也跟我一样,在某个降温的夜里翻遍衣柜找不到一件像样的厚衣服,或者卡里的钱永远差那么一点儿才能买下想要的东西,别觉得自己矫情。冷就是冷,穷就是穷,说出来不丢人。我在这儿敲了三千多字,手冻得不行,但心里好像松快了一点。
树洞这地方挺好的,没人认识你,没人笑你。你那些说不出口的话——买不起的东西、撒过的谎、咽下去的委屈、还不上的情分——扔这儿就行。有人听。
愿我们都能在这个冬天穿上暖和的外套。如果暂时穿不上,那就先抱紧自己,再等一等。春天总会来的,虽然北京的春天也冷,但至少不用交取暖费了。
(如果你也有类似的经历,欢迎在评论区或者树洞留言。每一条我都会看,就像希望有人看我的一样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