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第一顿火锅没人约,我把孤独涮着吃了
降温那天,我买了菜,烧了锅底,一个人涮完了整桌火锅。从被鸽的愤怒到习惯的平静,这顿饭吃出了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:怕被忘记、怕承认一个人也行、怕下次有人约时自己已经不想去了。这是一段关于孤独、火锅和深夜心事的自白。
想说很久了
十一月的第一场冷空气是周二晚上到的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呜呜地响,像谁在楼道里吹口哨。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到朋友圈里三条火锅照片——九宫格、鸳鸯锅、满桌子菜,配文分别是「天冷了就该干这个」「今年第一顿」「人就该待在热气里」。我挨个点了赞,然后锁屏,把手机扣在腿上。屏幕上映出我自己,一个头发乱糟糟、穿着起球卫衣的轮廓。其实我早就想写点什么了,从上周末被放鸽子那天起,心里就堵着一团东西。不是多大的事,真的不是。可它就是堵在那儿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今晚风大,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,我想,算了,写吧,反正没人认识我,反正写出来也没人知道我是谁。
事情要从那个周六下午说起
十月二十五号,周六,下午四点多。我在朝阳大悦城旁边那家超市里,推着车在生鲜区转了两圈。肥牛卷两盒,虾滑一管,鸭血一盒,冻豆腐、宽粉、娃娃菜、金针菇,还有一小把茼蒿——茼蒿是我的私心,别人不爱吃,可我就好那一口。车里堆得冒尖,推车轱辘在地砖上吱呀吱呀地响。我拍了张照发到群里,说「今晚六点,我家,火锅,都来啊」。群里有五个人,都是大学同学,在北京漂着,平时隔三差五聚一次。发完我就去结了账,一百八十七块六,扫码的时候手都没抖。回家把菜洗了切了码在盘子里,锅底是上个月从成都带回来的牛油块,红彤彤地蹲在灶台上。五点四十,我洗了脸换了件干净毛衣,把客厅灯调到暖黄的档位。六点零三分,群里第一条消息来了:「兄弟对不住,临时加班。」六点十分,第二条:「我这边堵在四环上,要不改天?」六点二十,第三个电话直接打过来,说女朋友发烧了。剩下两个人,到六点半也没吭声。我把锅底拆开,扔进锅里,加水,开火。红油慢慢化开,满屋子都是牛油和花椒的味儿。那味儿特别冲,冲得我眼眶发酸。
后来我们就这样了
七点零五分,我给自己下了第一筷子肥牛。肉在滚汤里打了个卷就变了色,我蘸了香油蒜泥,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气。手机放在桌角,屏幕亮了一下,是群里有人发了个「抱拳」的表情。我回了个「没事,下回」。其实打完这四个字,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。我想说「我都买好了」,想说「你们哪怕来一个人也行」,想说「我洗了两个小时的菜」。但我什么都没说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去年十二月底也有一回,说好一起跨年,最后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完了整场晚会,连倒计时都没人跟我喊。再往前,我生日那天,群里刷了满屏的「生日快乐」,但没有一个人问「晚上怎么过」。我一边涮毛肚一边想,是不是我这个人太没存在感了?七上八下,毛肚老了就嚼不动,跟有些关系一样,你稍微一松手,它就硬了。中途我妈打了个视频过来,我接了,把镜头对着锅说「跟同事吃火锅呢」。她在那头笑,说「多吃点肉,看你瘦的」。我说好。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,跟刚才一样的姿势。
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吃到八点多,锅里汤下去了一半,我下了茼蒿。绿色的叶子在红汤里一烫就软了,捞起来的时候挂着油,特别香。我忽然想起来,上一次吃火锅这么安静,还是三年前在成都出差,一个人坐在小店角落里,老板给我上了个单人小锅。那时候我觉得一个人吃火锅挺酷的,还发了条朋友圈,配文「孤独等级测试通过」。现在想想,那会儿是装的。真到了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的时候,你根本不想拍照。我吃到一半站起来去冰箱拿了瓶啤酒,起子找不着,用牙咬开的。瓶盖崩到地上滚了老远,我也没去捡。坐下来接着吃,鸭血嫩,虾滑弹,宽粉吸饱了汤汁滑溜溜地往嘴里钻。吃着吃着我就想明白一件事:我不是气他们不来。我是气我自己,明明早就猜到可能没人来,还是把菜买了,把锅烧了,把灯调好了。我气我到了这个岁数,还是学不会先问清楚再动手。窗外的风还在刮,楼下有对情侣在吵架,女的喊「你每次都这样」,男的闷着不吭声。我听着听着就笑了,笑完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。那顿火锅我吃了整整一个半小时,最后锅里只剩一层红油和几粒花椒,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。
现在想想
收拾桌子的时候我数了数,五双筷子,只拆了一双。剩下四双还包在纸套里,整整齐齐躺在抽屉边上。我把它们收进橱柜,想着下次能用上。可「下次」是什么时候,我心里没底。这两天群里又热闹起来了,有人发搞笑视频,有人问周末去不去爬山。我回了个「看情况」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赌气,还是真的没那么想去了。一个人吃火锅这件事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它像一根刺,扎得不深,但你一抬手就能感觉到。我今年三十一了,在北京第六年,朋友不少,能半夜打电话的一个手数得过来。我不想把这事说得太惨,毕竟有班上、有房住、锅底还是从成都背回来的。但那天晚上坐在灯底下,对着一个空了的锅,我确实觉得冷。不是身上冷,是那种从胃里往外散的凉。写这些不是要谁同情我,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这事儿放下。放下来,明天还得上班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遇到过这种时刻——约好的事黄了,想说的话咽回去了,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不知道从哪下筷子——我想说,你不是矫情。那种堵得慌的感觉是真的,不用非得给它找个多大的名头。有时候就是一顿火锅的事。说出来就好了,哪怕只是敲在屏幕上,哪怕没人回。这个树洞我用了挺久,每次写完都像把锅底倒了、把桌子擦了,第二天起来还能接着过日子。你要是也有没说出口的话,别攒着。风大的晚上,写下来,有人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