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最后一天，我把今年没休的年假说给树洞听

想说很久了

今晚是10月31号，万圣节。朋友圈里有人在扮鬼，有人在晒糖，我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坐着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公司OA系统的考勤页面。年假余额：8天。下面一行小字写着“本年度年假请于12月31日前休完，逾期作废”。我盯着那个“作废”看了很久，像盯着一个跟我无关的词。

其实这件事在我心里搁了快三个月了。每次想请假，脑子里就自动弹出一串声音：项目正到关键期、领导最近脸色不好、同事都没休你休什么、万一回来位置没了呢。然后我就把请假申请关掉，继续干活。今晚我终于不想再跟自己讲道理了，我想把这些话说出来，说给树洞听。反正它不会打断我，也不会劝我“再坚持坚持”。

写这些字的时候，楼下有人在放烟花，噼里啪啦的，像在庆祝什么。我忽然觉得挺荒诞的，十月就这么过完了，我的年假一天没动，我的疲惫倒是攒得满满当当。

事情要从今年一月说起

2026年1月4号，元旦假期后第一天上班，北京下了场特别小的雪，落地就化，路面脏兮兮的。我坐在工位上，在日历上把全年的节假日都标了出来，然后用红笔圈了几个日子——三月中旬、六月下旬、九月底，心想这几个时间段请年假，人少、机票便宜、也不耽误事。当时我甚至查了去大理的机票，往返一千二，犹豫了一下没下单，想着“到时候再说”。

那个“到时候”再也没有到过。

三月，部门接了个大项目，领导在周会上说“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一下，忙完这阵子给大家补休”。我信了。四月，项目延期，补休的事没人再提。五月，我感冒发烧到38度5，请了一天病假，下午领导在群里@我，问一个数据。我裹着被子回消息，回完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，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吓的。六月，我试着提了一次年假，刚开口说“领导，我想下个月请几天假”，对方头都没抬，说“下个月再说吧，这个月排期很满”。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，那半句话是“我机票都看好了”。

你看，人就是这样一点点被磨没的。不是哪一件大事压垮你，是每一次你把话咽回去，喉咙里就多一块小石头。

后来我们就这样了

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八月。我妈打电话来，说我爸腰不好，想去医院做个检查，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。我在电话里说“我看看啊”，然后打开日历，又关上，又打开。那个周末我本来想请两天年假连上周六日，凑四天回去。但周四下午有个汇报，我负责的那块材料还没定稿。我在心里跟自己商量：要不让妈先陪爸去，我下个月再回？

我给我妈回电话的时候，语气特别轻松，说“最近实在走不开，下个月，下个月一定回”。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说“行，你忙你的，你爸就是老毛病，不碍事”。

挂了电话我在楼梯间站了五分钟。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，我也没跺脚，就那么在黑暗里站着。后来灯自己又亮了，是楼上有人下来。我假装在看手机。

九月，同组的小林休了五天年假去新疆，回来晒得黑黑的，给我们分葡萄干。我一边吃一边说“真羡慕你啊”，她说“你咋不休”。我说“我等等，等这波忙完”。她说“你去年也这么说”。我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十月，国庆加了三天班。领导在群里发了个红包，配文“辛苦兄弟们”。我抢了八块六。那天晚上我算了算，今年加班调休攒了十一天，年假八天，加起来十九天。十九天，够我回四趟老家，或者去一趟一直想去的敦煌。可我一天都没用出去。

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
转折发生在上周三。部门开季度总结会，领导挨个点评，说到我的时候来了一句：“你今年状态一般啊，是不是有点疲了？年轻人要有冲劲。”我当时手里转着笔，笔掉在桌上，弹了一下。我弯腰去捡，捡起来的时候脸是热的。

我想说：领导，我今年一天假没休，我发烧那天在回你消息，我爸做检查我没回去，我连着三个月没在晚上十点前下过班。可我一个字都没说，我说的是“好的，我调整一下”。

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，碰到隔壁组的老周。老周四十多了，端着保温杯，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脸都绿了，挨批了？”我说没有，就是有点累。老周笑了一声，说：“我跟你说个事，我去年年假剩了六天，作废了。今年我学乖了，每个月休一天，领导问就说家里有事。你别等到十二月，到时候你休，别人都在冲业绩，你休得也不踏实。”

我当时没接话，但那天晚上回家，我把OA里的年假申请页面打开了，又关上。反复了三次。第四次打开的时候，我填了十一月中旬，三天。鼠标停在“提交”上，停了大概有一分钟，最后点了。

提交完我心跳得厉害，像干了什么坏事。过了十分钟，领导回了个“OK”。就俩字母。我盯着那个OK，忽然有点想哭。我为了这俩字母，纠结了快一年。

现在想想

现在想想，我怕的到底是什么呢？怕领导觉得我不上进？怕同事背后说我事多？还是怕那个“你一走项目就转不动”的幻觉被戳破——其实你走了，地球照样转，项目照样跑，只有你自己以为你不可替代。

我妈后来跟我说，我爸那次检查结果没啥大事，就是腰肌劳损，理疗了几次就好了。她说“你不用惦记”。可我知道，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我爸就在旁边，他可能也想跟我说两句，但最后没说。我们家人都不太会说这种话。

这八天年假，我打算休三天回老家，剩下的五天，五天也好，四天也行，我还没想好。可能去趟敦煌，可能就在家躺着。但我不想再“到时候再说”了。今年没休的年假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来的不是假期多少，是我把自己排在了多后面。

如果你也在看OA里那个余额，如果你也在等一个“忙完这阵”，我想跟你说，那个“这阵”是不会自己结束的。你得自己喊停。哪怕就停一天。

写在最后

写到这里，楼下烟花早停了，十月还剩不到两个小时。我把这篇东西发出来，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话说出来，说完好像胸口松了一点。

如果你也有那种“明明很正常但就是开不了口”的事——不管是没休的年假、没打的电话、没说的对不起，还是就是单纯累得慌——你可以来树洞说说。不用组织语言，不用讲道理，想到哪写到哪。这儿没人给你打绩效，也没人问你“是不是有点疲了”。

今晚有人听。十一月，记得对自己好点，从把该休的假休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