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冲KPI那晚,我把想逃的念头说给树洞听
月底最后一天,为了冲KPI我加班到凌晨两点。看着永远差一截的业绩数字,我第一次认真想辞职。不敢跟同事说,怕被当成矫情;不敢跟家里说,怕他们担心。最后我把这些念头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树洞。这篇文章写的就是那个晚上,和之后我慢慢想明白的一点事。
想说很久了
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关掉Excel,屏幕上那个离目标还差37%的红色数字晃得我眼睛发酸。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,空调早就停了,空气闷得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。我打开手机,翻了半天通讯录,一百多个人,愣是没找到一个能说话的。最后我点开了那个树洞APP,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,删掉,又打一行,又删掉。手指悬在键盘上,心跳得厉害,好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其实我想说的特别简单:我有点撑不住了,我想跑。可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整个月,愣是没敢跟任何人讲。跟同事说?明天全公司都知道你要撂挑子。跟家里说?我妈第一反应肯定是“那房贷怎么办”。跟朋友说?人家也在加班,谁有空听你倒苦水。所以今晚我不憋了,我就想找个地方,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。可能说出来也没什么用,但至少今晚,我不想再假装自己没事。
事情要从九月最后一个周末说起
我在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公司干销售支持,说白了就是给前线销售擦屁股的。合同流程、报价单、客户系统录入,全是我的活。公司不大,在杭州滨江那边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,窗户外头能看到钱塘江的一小截,天气好的时候挺好看,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也就是黑乎乎一片。
九月二十八号,周六,我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那天本来约了大学室友吃饭。下午三点,我正换衣服准备出门,主管老周在群里@了我一下,说“小陈,Q3就差最后两天,你把华东区那几个大单的合同流程全部盯一遍,今晚十二点前必须走完,客户那边等着盖章”。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,回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然后我给室友发了条微信,说临时有事去不了。他回了个“行吧,你忙”。就三个字,连个表情都没加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坐回电脑前。窗外下着那种不大不小的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滴滴答答的,听得人心烦。我打开系统,四十多份合同,有的缺附件,有的客户信息对不上,有的审批节点卡在某个领导那里,人周末根本不看手机。一份一份催,一个一个打电话,打到第四个客户的时候,对方直接来了句:“你们公司周末都不让人休息的?”我陪着笑说不好意思,心里想的却是:我也想知道为什么。
那天弄到晚上十一点多,最后一份合同走完的时候,我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老周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,说“辛苦了兄弟们,Q3就看这一哆嗦”。我看了看那个“兄弟们”,心想,群里一共六个人,除我之外全是销售,他们确实辛苦,可我的辛苦好像从来不算数。合同走完了是销售的功劳,走不完是我的锅。这个逻辑我琢磨了很久,一直没琢磨明白。
后来我们就这样了
十月份更狠。Q4开局,公司定了个比Q3高40%的目标。老周开动员会的时候拍着桌子说:“今年行情不好,能拿到单子就不错了,后端必须无条件支持,谁掉链子谁负责。”我坐在会议桌最边上,手里转着笔,心里想的是“无条件”三个字到底啥意思。后来我明白了,就是销售几点找你你都得在,客户几点要东西你都得给。
十月中旬有天晚上九点多,我已经到家了,刚煮了碗面。销售小李给我打电话,语气特别急:“陈姐,那个XX集团的报价单客户要改,明早八点前必须发过去,你帮我弄一下呗。”我说:“系统里改一下就行,你那边也能操作。”他说:“我不会啊,你弄快一点嘛,我这还在陪客户喝酒呢。”电话那头确实有碰杯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。我看了我那碗刚泡开的泡面,说了句“行,发我吧”。挂掉电话,我坐在餐桌前发了五分钟呆,然后打开电脑。
那碗面最后坨了,我没吃,倒了。
有次我实在忍不住,跟老周提了一嘴:“周哥,能不能让销售自己学一下系统操作,我这边事情太多了。”老周看了我一眼,语气挺平和:“小陈啊,你要理解,销售在前面冲锋陷阵,咱们在后方就得把弹药备好。你做的事情很重要,但你要学会抓大放小。”我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什么叫抓大放小呢?在我看来,每一份合同都是“大”,漏一份就是事故。可在他眼里,我做的所有事好像都是“小”。
那段时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,每天下班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坐十分钟再上楼。不开灯,不玩手机,就那么坐着。车里很安静,能听到引擎盖下面细细碎碎冷却的声音。那十分钟是我一天里唯一不用回任何人消息的时间。
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十月的最后一天,也是Q4第一个月的截止日。那天从早上八点半坐下,到晚上十一点,我一口水没顾上喝。系统崩了两次,客户催了八遍,小李在电话里冲我嚷了一句:“你怎么搞的,这么慢!”电话挂掉之后,我盯着屏幕,手有点抖。不是气的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委屈,堵在嗓子眼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真正让我崩掉的是晚上十一点四十。老周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,是截止到当时的业绩排名,我们大区排倒数第二。他配了一句话:“后端支持不到位,前端再努力也白搭。”群里没人接话。我盯着“后端支持不到位”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没走,键盘声噼里啪啦的,我坐在那儿,眼眶热了一下,又硬生生憋回去了。不能哭,在办公室哭太丢人了。
我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,站在窗边。楼下马路上车已经不多了,对面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,不知道是哪个公司也在冲业绩。我突然就想,如果我现在辞职,明天不来了,会怎么样?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,从来没想过走。但那个晚上,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掉进土里,哗一下就长出来了。
回到工位,我没继续干活。我打开树洞,把从九月到十月所有憋着的话一股脑打了出来。打的时候手速特别快,错别字都顾不上改。我说我讨厌那个“好的”两个字,因为我每次说好的时候心里都在骂人。我说我讨厌被叫“后端”,好像我天生就低人一等。我说我讨厌小李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,好像我的时间不是时间。我说我最讨厌的是我自己,明明一肚子意见,到了嘴边就变成“行”“没问题”“马上弄”。
打完那一大段,我点了发送。屏幕跳出来一个提示:“你的心事已被树洞收好。”就这一句话,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很奇怪,没人安慰我,就一个系统提示,可我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第一次觉得有人听见了。
现在想想
那天晚上我十二点半离开公司,打车回家的路上,司机师傅在放一首老歌,我靠在后座,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,心里反而平静了。把话说出来之后,那些念头好像就没有那么吓人了。它们从一团模糊的、让人害怕的东西,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、可以摆在桌面上看的问题。
后来我没有辞职。不是因为我突然想通了,而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:我讨厌的可能不是这份工作本身,而是我在这份工作里活成了一个不会说“不”的人。上个月我开始试着改,小李再让我帮他改报价单,我说“我发你个操作手册,你照着弄,弄不了再来问我”。他愣了一下,说“哦”。就一个“哦”,天也没塌下来。
老周再在群里说“后端支持不到位”的时候,我没像以前那样闷着,我在群里回了一句:“周哥,截止到昨晚十一点,华东区合同流程完成率100%,具体数据我整理好发您。”群里安静了五分钟,老周回了个“收到”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赢了一局,但至少我没再替他背那个锅。
改变挺慢的,有时候还是会怂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但那个晚上在树洞里打出去的那几百个字,像是一个开关,打开了就关不上了。我现在偶尔还会打开那个APP,看看别人的心事,偶尔留一句“我懂”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在某个加班的深夜,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心里冒出一个“要不就算了”的念头,别急着觉得自己矫情。想逃不丢人,憋着才难受。有些话跟同事说不了,跟家里说怕他们担心,跟朋友说又怕扫兴,那就找个地方写下来。写下来不一定能解决问题,但至少你不会再一个人扛着。
树洞就在那儿,不评价你,不催你,也不会截图发群。你打好字,点发送,它会跟你说一句“你的心事已被收好”。就这一句,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。今晚要是睡不着,去写两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