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房合同还有七天到期,我把不敢续租的窘迫说给树洞听
北漂第六年,房东要涨租一千二。我不敢续租,也不敢搬走,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现在连押一付三的钱都凑不齐。深夜看着合同上的到期日,我把这份说不出口的窘迫说给树洞听。
合同上的红圈
9月11号晚上十一点半,我坐在出租屋那张二手餐桌前,把租房合同翻到最后一页。房东用红色圆珠笔在到期日上画了个圈,旁边写着四个字:尽快答复。
那个红圈像一只眼睛,盯得我后背发凉。
合同是去年9月18号签的,到今天整整一年。房东上周发微信说,这片区租金涨了,续租的话每月加一千二,押一付三照旧。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打了三行字又删了两次,最后只回了一个“好的,我考虑一下”。
考虑。我能考虑什么?
我算了一笔不敢发出去的账
晚上洗碗的时候,水流哗哗地响,我脑子里也在哗哗地算账。工资到手七千三,房租现在三千二,水电燃气网费加起来三百出头,通勤一百八,吃饭控制在两千以内。每个月能攒下的,最多一千五。
涨完租,四千四。
我拿手机计算器按了好几遍,总觉得按错了。重新输入,还是那个数。减去固定开销,我每个月只剩三百块。三百块,在北京,意味着我连感冒都不敢得。
押一付三,一次性要交一万七千六。我翻遍三张银行卡,加上余额宝里的钱,一共九千二。还差八千多。
这八千块,我不想跟爸妈开口。我妈上个月刚做完一个小手术,我爸在电话里说“家里都好,你别操心”。我知道他们手里那点积蓄,是留着应急的。我要是开口,他们肯定会打钱过来,然后接下来半年每天吃咸菜。我不忍心。
朋友呢?能借到钱的朋友,前年买房的时候我已经借过一轮,还没还清。再开口,我张不开嘴。
不敢续租,也不敢搬
有人可能会说,租不起就搬啊。我何尝没想过。
可搬家意味着什么?押金大概率要扯皮,中介费又是一笔,新房子押一付三一样跑不掉。便宜的房源都在五环外,通勤单程变成一个半小时,每天来回三小时,我试过,那半年我整个人是灰的。
而且这间屋子,我住了三年。墙角有我贴的隔音棉,阳台上那盆绿萝是搬进来第一周买的,现在藤蔓已经爬了半面墙。厨房的架子上,调料瓶按高矮排得整整齐齐。这些细碎的东西,构成了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“根”。
续租的贵,搬走的累,不续不搬的僵局,才是真正压垮我的东西。
房东昨天又发来一条消息: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后面还有人等着看房。”我盯着屏幕,打了好几遍草稿,最后回了一句:“哥,能不能少涨点?我住了三年,从没拖欠过。”发出去之后,我盯着对话框上面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等了足足五分钟。他回:“行情就这样,我也没办法。”
我理解他。可谁理解我?
深夜的电话
十一点四十,我妈打来电话。她大概是看我朋友圈三天没更新,不放心。
“最近怎么样?工作累不累?”
“挺好的,妈。刚忙完一个项目,领导还夸我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天凉了,记得添衣服。钱够花吗?”
“够,够花。你们别老惦记我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看着地板上那条从窗缝透进来的路灯光。我想起刚来北京那年,住的是隔断间,隔壁打呼噜我都能听见。那时候想,等以后挣得多了,一定要住个正经一居室。后来真的住上了,却发现自己连续租的底气都没有。
六年了,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。工资涨了,房租涨得更快。我像一只在滚轮里拼命跑的仓鼠,跑得再快,笼子还是那个笼子。
我把这些话发给了树洞
凌晨十二点,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上面这些字一个字一个字敲下来。敲完又删,删完又敲。最后我打开那个匿名的树洞页面,把这段话粘贴进去,点了发送。
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回。但发出去的那一刻,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,好像松了一点点。
合同还有七天到期。我大概会在最后一天给房东回消息,说“哥,我续”。然后想办法把那八千块凑出来。可能是刷信用卡,可能是跟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开口,可能是把想换的电脑再推迟一年。
我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,我还在不在这间屋子里。也不知道后年,我能不能不再为“续不续租”这种事失眠。
但今晚,至少我把这句“我租不起了”说出来了。哪怕只是说给一个没有名字的树洞听。
写在最后
有些窘迫,跟家人说怕他们担心,跟朋友说怕被看轻,发朋友圈又怕被同事看见。于是只能烂在心里,变成半夜三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。
如果你也有这样说不出口的时刻——涨租、欠款、找不到工作、撑不下去——这里永远有一个树洞,安静地接着。你不必署名,不必解释,说出来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