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深夜，我把朋友圈设为仅自己可见的孤独说给树洞听

一、凌晨一点十七分，我改了朋友圈权限

9月10号，凌晨一点十七分。我靠在床头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第五遍，最后还是点进了微信设置，把朋友圈从“全部可见”改成了“仅自己可见”。

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可能是那天下午部门聚餐，我拍了张火锅照片，分组可见选了“同事”，配文写了又删，删了又写，最后只发了一个笑脸表情。两个小时过去，三个赞，没有评论。其中一个赞还是我媽点的。我媽根本不知道那家火锅店在哪，她只是习惯性地点赞，像完成某种远程关心的仪式。

晚上十点，同事小周发了一条动态，九宫格，加班的夜景、奶茶、猫，配文“充实的一天”。底下十几条评论，热闹得像过年。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，然后把自己下午发的那条笑脸删了。

改权限的时候，系统弹出一行字：“设为仅自己可见后，朋友将无法查看你的朋友圈。”我盯着那个“无法查看”看了几秒，突然觉得这行字挺温柔的。它至少提前告诉了我结果。

二、分组可见的那些年，我活成了不同版本

我的朋友圈分组是2018年建的。那时候刚工作，加了一堆同事和领导，发什么都得掂量。后来分了四个组：家人、同事、大学同学、以及“真正的朋友”。最后那个组只有七个人，其中三个已经快两年没说过话了。

有一年冬天，我发了条动态说“好累”，设了“真正的朋友”可见。二十分钟后，大学室友在评论区问：“怎么了？”我回复：“没事，就是加班。”然后我们互相点了赞，对话结束。第二天她发了条朋友圈，我点赞，她回复“谢谢亲爱的”。我们就这样用点赞维持着友谊的体温。

后来我学会了：想说的话发在“真正的朋友”组，骂人的话发在“仅自己可见”，工作相关发在“同事”组，过年过节发在“家人”组。有一回喝多了，把骂领导的话发到了“同事”组，三分钟后惊醒，手抖着删掉，出了满背冷汗。从那以后，我发任何动态都要先检查一遍分组，像出门前检查有没有带钥匙。

可我慢慢发现，分组越多，能说的话越少。到最后，每个组都变成了“仅自己可见”。

三、那条三年前的旧动态，我一直没删

翻自己朋友圈的时候，我看到了一条2019年9月发的动态。那时候刚来这座城市，租了个朝北的小单间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。照片拍的是窗外那堵墙，灰扑扑的，配文是：“没关系，慢慢来。”

底下唯一一条评论是我自己留的：“加油。”

三年过去，我搬了两次家，换了三份工作，谈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。那条动态像一枚时间胶囊，里面装着一个还没被生活磨掉棱角的人。她那时候还有力气说“慢慢来”，还有勇气把脆弱发出来，哪怕没人回应。

现在的我，连发一句“今天不开心”都要犹豫十分钟。犹豫什么呢？怕家人担心，怕同事多想，怕朋友觉得矫情。怕来怕去，最后把所有情绪咽下去，变成半夜胃里的一团火。

那天晚上我翻到这条旧动态时，突然想起一件事：三年前发完那条朋友圈的第二天，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，问我是不是没钱了。我说没有。她说：“那你朋友圈那个墙是怎么回事？看着怪冷清的。”我当时笑着说那只是随手拍的。其实那堵墙是我每天下班后唯一能看见的风景。

原来一直有人在意我发的内容，只是我当时不知道。

四、把朋友圈设为仅自己可见的那个深夜，我想说给树洞听

凌晨两点，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开始打字。打了删，删了打，最后留下一段话：

“今天看到小周的朋友圈，突然很羡慕她。羡慕她还有力气热闹，还有人在评论区跟她开玩笑。我好像很久没有那种热闹了。不是没有人陪，是我不知道该跟谁说。同事不能说，家人不敢说，朋友不忍心说。最后只能跟自己说，说完了再删掉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打完这段话，我截了个图，发到了那个只有七个人的“真正的朋友”群。群里上一次有人说话是三个月前。我发了截图，配了一句：“突然想说话，有人吗？”

十分钟后，大学室友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。又过了五分钟，另一个朋友发来一句：“我在，你说。”

我看着那三个字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原来我等的不是热闹，是“我在”这两个字。

后来我们聊到凌晨三点半。她跟我说她去年被裁员的事，说她也把朋友圈关了半年，说她懂那种“满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”的感觉。我们没有互相给建议，也没有说“会好的”。我们就只是把各自心里发霉的心事翻出来，晾在那个只有七个人的群里。

那天晚上之后，我没有把朋友圈改回全部可见。我依然觉得分组是个好东西，它保护我也隔离我。但我知道了，在分组之外，在“仅自己可见”之外，还有一扇门可以敲。敲了，有人会应。

五、写在最后

如果你也把朋友圈设成了仅自己可见，如果你也在深夜翻到过自己几年前发的那条旧动态，如果你也有满肚子话不知道该说给谁听——这里有一个树洞。它不问你叫什么，不问你为什么，它只是听着。你说完了，它帮你收着。

那些说不出口的孤独，那些没人点赞的心事，那些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的话，都可以留在这里。你不必分组可见，也不必设为自己可见。树洞永远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