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深夜,我把不敢让爸妈知道的空药盒说给树洞听(9月11日)
三十岁那年,我瞒着父母辞掉老家编制工作,独自在陌生城市重新开始。药盒里装的不是安眠药,是我不敢说出口的失败与倔强。直到母亲来探望,在垃圾桶里翻出那个空药盒,我才明白有些秘密比坦白更沉重。
第一个空药盒
九月十号,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我刚把桌上的空药盒捏扁,准备塞进垃圾袋最底层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,声音里带着初秋特有的干涩:“闺女,这两天降温,你膝盖还疼不疼?上次给你寄的艾草贴记得用。”
我盯着那个被捏变形的药盒,铝箔包装上还留着指甲划过的痕迹。这是这个月第三个空盒。药不贵,是褪黑素,但药盒上印着“助眠”两个字,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。尤其是爸妈。
把药盒塞进垃圾袋,又觉得不保险,蹲下来把它抽出来,撕掉包装盒上的标签,再塞回去。做完这一切,我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上,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三十岁的人了,藏个药盒像小时候藏考砸的卷子。
那通没敢接的视频电话
上个月十五号,爸妈照例在周日晚上八点打来视频。我按了静音,看着屏幕上自己浮肿的脸和通红的眼睛,等铃声响完才回过去,说刚才在洗澡。
妈妈问:“最近工作累不累?看你瘦了。”
我说:“挺好的,不累。”
爸爸在镜头外插了一句:“编制内的活儿能有多累?你就是不好好吃饭。”
我笑着点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们不知道,我已经从老家那个事业单位辞职四个月了。此刻我坐在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桌上摊着三份被拒的简历,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消息提示:很遗憾,您的经历与岗位不太匹配。
那天晚上挂掉视频,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第一盒褪黑素。收银员多看了我一眼,大概是因为我穿着睡衣、头发乱糟糟的。我低着头扫码付款,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药盒里装的不是药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留着空药盒不是为了吃药,是为了提醒自己。每个被拒的深夜,我就把空药盒摆在台灯旁边,对自己说:今天又撑过去了。听起来矫情,但那种感觉就像是——我至少还做了一件事,至少还睡了一觉,明天还能再投一份简历。
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九月初。老家邻居陈阿姨的儿子结婚,妈妈在电话里叹气:“你什么时候也能定下来?你爸这几天血压又高了,就操心你的事。”
我说:“妈,我在这边挺好的。”
她说:“好什么好,一个人在外面,连个照应都没有。要不你回来吧,让你爸找找人,还能回原单位。”
我握着手机,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。我想说,妈,我回不去了,我当初走的时候那么坚决,现在灰溜溜回去算什么?我想说,我投了快两百份简历,面试了十一家公司,每一次都笑着出来然后在公交车上偷偷哭。我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我再试试。”
那天晚上,我吞了两粒褪黑素,把药盒攥在手心里睡着了。第二天醒来,药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。
妈妈翻了我的垃圾桶
三天前,妈妈没打招呼就来了。她提着一兜子苹果和艾草贴,站在我出租屋门口的时候,我正穿着睡衣剪脚指甲,桌上摊着那天的第四份拒信。
她进门先皱眉:“这屋子怎么这么小?”然后开始收拾,我说不用,她也不听。我坐在床边看她弯腰擦桌子、叠衣服、把窗户推开通风。她背对着我,头发白了一大半,动作还是那么利索。
然后她去倒垃圾。
我看见她拎起垃圾袋的时候顿了一下,手伸进去,掏出了那个我藏得不够深的空药盒。她拿着那个被捏扁的盒子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秒。铝箔包装上“褪黑素”三个字清清楚楚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很平:“你失眠多久了?”
我说:“没多久,就是最近有点认床。”
她把药盒放在桌上,慢慢坐到椅子上。我看到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,动作很快,像在擦灰。
“你辞职的事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张叔的儿子在社保局,你社保断缴第二个月他就告诉我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脚趾抠着拖鞋底。
“我没跟你爸说。”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了,但没哭,“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。”
那一刻我特别想哭,但眼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滴都流不出来。我只是走过去,蹲在她膝盖旁边,把脸埋在她腿上。她用手摸我的头发,就像小时候我发烧时那样。
“盒子我拿走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,失眠不是小事。”
我说:“妈,对不起。”
她说:“傻话。”
今夜我把最后一个空药盒留给自己
妈妈昨天回去了。临走前她把冰箱塞满,包了饺子冻上,还在我枕头下面塞了两千块钱。我送她进车站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就摆了摆手。
今天晚上我又失眠了。但这次我没有去翻药盒,而是打开了窗户。初秋的风灌进来,带着楼下桂花树的味道。我忽然想起辞职那天,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,也是九月初,也有桂花香。当时我以为自己奔向的是自由,后来才知道奔向的是看不清的路。
桌角还剩最后一个空药盒,是上周五的。我没扔,也没藏。就让它搁在那儿吧,像一个旧伤疤,不疼了,但还在。
妈妈今天发来微信:“药盒我扔了,别找了。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,别怕吵醒我。”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。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,敲下这段话。也许明天我还会焦虑、还会投简历、还会被拒,但至少今晚,我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。说给这个树洞听。
写在最后
有些话我们咽下去太久了,久到以为它们已经消化了。其实没有,它们只是变成了失眠的夜晚、捏扁的药盒、和不敢接的视频电话。如果你也有瞒着爸妈的事,有说不出口的疲惫,别一个人扛着。这里永远有人愿意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