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三晚，我终于把想退学的念头说给树洞听
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备忘录里打了又删的四个字

宿舍的灯十一点就熄了。对面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，床板吱呀一声，然后又是均匀的呼吸。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响，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蚊子。

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，打开备忘录，打了四个字：我想退学。

盯着看了大概半分钟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再打，再删。反复到第四次的时候，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。不是想哭，是那种“连自己都不敢承认”的憋闷。

这是开学第三晚。白天辅导员在群里发通知，说下周要交学分规划表。我点开培养方案看了一眼，那些课程名字——高等数学、大学物理、工程制图——每一个字我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却像另一种语言。我是被调剂来的，填志愿时勾了“服从”，然后就被扔到了这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专业。

第一堂课，我坐在最后一排数窗外的树

开学第一天，第一堂课是专业导论。老师在台上讲这个行业的前景，PPT翻得飞快，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教室很大，一百多号人，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，旁边没有人。

我数了数窗外那排香樟树，一共七棵。第三棵的树杈上挂着一个塑料袋，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，像在呼吸。

下课的时候，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暑假去了哪里玩，笑声很大。我收拾书包往外走，经过她们身边，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很快移开。我知道那没什么恶意，可那一瞬间，我觉得自己像教室里的一个幽灵。

后来几天也是这样。食堂一个人吃，图书馆一个人坐，晚上回宿舍，室友们聊游戏、聊高中同学、聊哪个社团好玩，我插不上话，就戴上耳机假装听歌。其实耳机里什么都没放。

给家里打电话，我说“挺好的，都挺好的”

我妈是每天晚上八点左右打来电话。第一天问我食堂吃不吃得惯，第二天问我室友好不好相处，第三天问我要不要寄点家里做的辣酱过来。

我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，看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说：“挺好的，都挺好的。食堂还行，室友也还行。”

我妈在电话那头笑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你爸还说怕你想家。”

我说：“不想，都大学生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在花坛边又站了一会儿。旁边有情侣在吵架，女生说“你根本不懂我”，男生低着头不说话。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——至少他们敢把不高兴说出来。

我不是没想过跟我妈说。可我知道她和我爸为了我上学的事操了多少心。高考出分那天，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，后来只说了一句“没事，到哪儿都能好好学”。我要是现在说想退学，她会怎么想？

在树洞里，我第一次把话打完整

回到宿舍，室友都睡了。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刷到一条关于“树洞”的帖子，底下有人留言，说这里可以匿名说任何话，没人认识你，也没人会笑话你。

我点进去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
我想了想，开始打字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删。

“开学第三晚，我想退学。我不喜欢这个专业，是被调剂的。上课听不懂，同学不认识，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。我知道退学不现实，我爸妈会疯掉，我也不知道退了能干什么。可我真的好累，累到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‘又要过一天’。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
发出去之后，我盯着屏幕，心跳得很快，像做了什么坏事。

大概过了十几分钟，有人回了我。只有一句话：“你可以先不用那么坚强。”

就这一句。我盯着看，眼泪忽然就下来了，无声的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。

第二天早上，事情没有变好，但也没那么糟

第二天醒来，天还是那个天，课还是那些课。我照常起床、洗漱、去食堂买了包子。路过教学楼的时候，我又看了一眼那排香樟树，第三棵上的塑料袋不见了，大概被风吹走了。

高等数学课上，我还是听不太懂，但这次我没数树。我把老师写的公式抄了下来，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，但至少笔在动。下课的时候，旁边一个男生问我借笔记，说他刚才走神了没抄全。我把本子递过去，他说了声谢谢。

就一声谢谢。可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食堂没那么吵了。

我还没有决定退不退学，但我不再一个人扛着

后来我又去树洞留过几次言。有时候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了，有时候说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很远的山，有时候还是说想退学。

没人给我标准答案，也没人劝我“再坚持一下就好了”。他们只是听着，偶尔回一句“我懂”或者“我也一样”。

我知道退学这件事，不是发几个帖子就能解决的。我可能还会纠结很久，可能最后还是会留下来，也可能真的会走另一条路。但至少现在，我不再觉得这个念头是羞耻的、不能说的。

如果你也在深夜打过又删掉那四个字，我想告诉你：先说出来。说给树洞听也行，说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听也行。你不用马上做决定，你只需要先让那句话有个地方落脚。

写在最后

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，会变成一块石头。如果你也有说不出口的念头——想退学、想辞职、想离开一个人、想对某个人说对不起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不用组织语言，不用假装坚强，你只要说出来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