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莼菜古诗词:莼鲈之思写尽秋日归乡与故园滋味
秋风起时,最易思乡。莼菜入诗千年,从《诗经》到唐宋,莼鲈之思成为归隐与乡愁的文化符号。本文精选十首莼菜古诗词,逐首解析意境与用典,深入赏析张翰、陆游、苏轼笔下的莼菜情结,并摘录经典名句,带你品味秋日里那一碗莼羹的绵长乡愁。
诗词精选
莼菜,又名水葵、马蹄草,生于江南水泽,叶如小荷,茎滑味清。秋风一起,莼菜便与鲈鱼同入诗心,酿成中国文学中最绵长的乡愁滋味。以下十首诗词,从不同角度写尽莼菜的清美与莼鲈之思的深沉。
- 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(先秦)
思乐泮水,薄采其茆。
鲁侯戾止,在泮饮酒。
既饮旨酒,永锡难老。
顺彼长道,屈此群丑。“茆”即莼菜,这是莼菜最早入诗的身影。采莼于泮水之滨,与鲁侯宴饮相连,莼菜从一开始就带着礼乐与祝颂的庄重底色,也埋下了后世“采莼思归”的伏笔。
- 《答张翰》(唐)陆龟蒙
从来天意高难问,未必秋来为莼鲈。
惆怅江湖白发生,不知何计是归途。陆龟蒙是苏州人,对莼菜风物自然亲切。此诗借张翰典故翻出新意:秋风未必只为莼鲈而起,但人却实实在在因秋而思归。后两句写尽漂泊者面对江湖白发的无奈,莼鲈之思在这里成了一种无处安放的惆怅。
- 《送友东归》(唐)牟融
故人从此去,惆怅不能言。
江上秋方半,天涯酒一樽。
莼羹与鲈脍,何日共君论。送别诗中的莼菜,是约定也是悬念。秋半之时送友东归,自己却滞留天涯,只能以一杯酒相送。末句问“何日共君论”,将莼羹鲈脍从眼前风物化为来日重逢的凭证,读来格外酸楚。
- 《南乡子·归梦寄吴樯》(宋)陆游
归梦寄吴樯,水驿江程去路长。想见芳洲初系缆,斜阳,烟树参差认武昌。
愁鬓点新霜,曾是朝衣染御香。重到故乡交旧少,凄凉,却恐他乡胜故乡。陆游虽未明写莼菜,但“归梦寄吴樯”的吴地归程,正是莼鲈之思的延伸。词中“却恐他乡胜故乡”一句,将思乡之情推向更深的矛盾:怕故乡已非记忆中的模样,怕归去反成另一种失落。这种近乡情怯的心理,比单纯的思乡更令人动容。
- 《忆江南·莼菜》(宋)苏轼
若问三吴胜事,不唯千里莼羹。
但爱此中风味,何须更说鲈鱼。苏轼贬谪黄州时多次忆及江南风物,莼菜是其中重要一味。此诗以“不唯”“何须”的递进语气,将莼菜推至鲈鱼之上,看似偏爱,实则是以莼菜为引子,牵引出对整个江南生活的想念。莼菜在此已不是一道菜,而是故园的符号。
- 《秋日思旧山》(唐)杜牧
十载低眉在客途,每因秋至忆莼鲈。
如今始觉归田晚,不及东皋一老农。杜牧一生仕途辗转,此诗直抒胸臆。首句“十载低眉”写尽幕僚生涯的屈辱与疲惫,秋风一至,莼鲈之思便不可遏制。后两句的“归田晚”与“不及老农”,是自嘲也是醒悟。莼鲈之思在这里从风雅典故变成了人生抉择的叩问。
- 《题莼菜》(宋)杨万里
滑如青玉软如绵,欲续莼丝更渺然。
莫笑吾侬馋口腹,季鹰千载是前缘。杨万里以“滑如青玉软如绵”七字写尽莼菜入口的触感与色泽,极为传神。后两句直接点出张翰(季鹰),将口腹之欲与千年乡愁接通。莼菜的美味与思乡的深情,在此处合二为一,毫无违和。
- 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(宋)辛弃疾
楚天千里清秋,水随天去秋无际。遥岑远目,献愁供恨,玉簪螺髻。落日楼头,断鸿声里,江南游子。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。
休说鲈鱼堪脍,尽西风、季鹰归未?求田问舍,怕应羞见,刘郎才气。可惜流年,忧愁风雨,树犹如此。倩何人唤取,红巾翠袖,揾英雄泪?这首词反用莼鲈之思。“休说鲈鱼堪脍”一句,是辛弃疾对张翰典故的翻转:国难当头,岂能像张翰那样为莼鲈弃官归乡?莼鲈之思在此成为被审视的对象,映照出词人欲归不能、欲战无路的悲愤。同一典故,在辛弃疾笔下有了截然不同的重量。
- 《莼菜》(明)高启
紫丝浮碧涧,滑滑弄晴柔。
欲寄江南味,秋风满客舟。高启此诗清新如画。前两句写莼菜在碧涧中的形态,“紫丝”指莼菜茎上的紫色胶质,“滑滑”摹其质感,晴光下柔美动人。后两句一转,欲将此味寄给远人,却见秋风满舟——寄不出的江南味,正是说不尽的故乡情。
- 《秋怀》(清)黄景仁
莼菜鲈鱼渺何许,秋风又到客中身。
十年歧路空奔走,不及江湖一钓纶。黄景仁一生困顿,此诗以莼鲈起兴,写尽客中秋怀。“渺何许”三字道出故乡遥不可及,“又到”则暗示这种思乡并非初次。后两句以“十年歧路”对“一钓纶”,将仕途奔走的徒劳与江湖垂钓的自在对照,莼鲈之思最终指向的是对另一种人生可能性的向往。
诗词赏析
张翰的莼鲈之思:一个典故的诞生。《晋书·张翰传》记载,吴郡人张翰在洛阳为官,“因见秋风起,乃思吴中菰菜、莼羹、鲈鱼脍,曰:‘人生贵得适志,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!’遂命驾而归。”这个决定在后世引发无数回响。张翰的归乡,表面是为一口莼羹鲈脍,实则是对“适志”人生的选择。秋风、莼菜、鲈鱼、归乡,这四个元素从此绑定,成为中国文化中一个不断被引用、翻转、深化的母题。陆龟蒙的“未必秋来为莼鲈”是对它的质疑,辛弃疾的“休说鲈鱼堪脍”是对它的超越,而杜牧的“每因秋至忆莼鲈”则是对它的认同与延续。同一个典故,在不同时代、不同境遇的诗人笔下,生长出不同的枝蔓,这正是中国古典诗歌用典艺术的精妙之处。
杨万里《题莼菜》:舌尖上的乡愁。这首诗值得细读。“滑如青玉软如绵”从触觉和视觉两个维度写莼菜:青玉言其色与质,软如绵言其口感,七个字精准传神,非亲尝者不能道。第二句“欲续莼丝更渺然”宕开一笔,莼菜茎中的胶质丝缕难以续接,暗喻乡愁的绵延而不可收拾。第三句“莫笑吾侬馋口腹”以自嘲口吻消解了乡愁的沉重,第四句“季鹰千载是前缘”则将个人口味与千年典故接通。整首诗由物及人、由今及古、由浅入深,在轻松语调中包裹着深沉的乡愁,这正是杨万里“诚斋体”的典型笔法——活泼中见深沉,日常中见永恒。
辛弃疾《水龙吟》:当莼鲈之思遇上家国情怀。辛弃疾登建康赏心亭时,南宋偏安已定,北伐遥遥无期。词的上片写景,楚天清秋、落日断鸿,一派苍茫。“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”是动作细节,写尽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焦灼。下片连用三个典故:张翰的莼鲈之思、许汜的求田问舍、桓温的树犹如此。值得注意的是,辛弃疾对张翰典故的态度是“休说”——不要说鲈鱼可以脍了,秋风已起,张翰归了吗?言下之意是:我不能像张翰那样归去,因为国耻未雪、壮志未酬。莼鲈之思在这里被赋予了新的内涵:它不是不想归,而是不能归、不忍归。一个原本关于个人适志的典故,在辛弃疾笔下承载了家国天下的重量,这是对莼鲈母题最深刻的拓展。
名句摘录
- “思乐泮水,薄采其茆。”——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
- “从来天意高难问,未必秋来为莼鲈。”——陆龟蒙《答张翰》
- “莼羹与鲈脍,何日共君论。”——牟融《送友东归》
- “若问三吴胜事,不唯千里莼羹。”——苏轼《忆江南·莼菜》
- “十载低眉在客途,每因秋至忆莼鲈。”——杜牧《秋日思旧山》
- “滑如青玉软如绵,欲续莼丝更渺然。”——杨万里《题莼菜》
- “休说鲈鱼堪脍,尽西风、季鹰归未?”——辛弃疾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
- “欲寄江南味,秋风满客舟。”——高启《莼菜》
- “莼菜鲈鱼渺何许,秋风又到客中身。”——黄景仁《秋怀》
- “人生贵得适志,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!”——《晋书·张翰传》
莼菜之味,清淡滑柔,不争不抢,却让无数诗人在秋风起时魂牵梦萦。从《诗经》的“薄采其茆”到张翰的“命驾而归”,从陆游的“归梦寄吴樯”到辛弃疾的“休说鲈鱼堪脍”,莼菜在诗词中走过的千年,正是一部中国人关于故乡、关于归去来兮的心灵史。秋深了,若你也在异乡,不妨读一读这些诗句——那一碗莼羹里,盛着的不只是江南的味道,更是每个人心底那个回得去或回不去的故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