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橙古诗词，橙黄橘绿时写尽秋收喜悦与甘香滋味

寒露一到，风里便带上了清冽的甜。这个时节走进果园，最惹眼的莫过于枝头沉甸甸的橙与橘——青皮渐渐转黄，空气里浮动着细密的油胞香，指甲掐破果皮的那一声脆响，几乎是秋天最动听的开场白。古人写秋，多写萧瑟，但一写到橙橘，笔调便陡然明亮起来：那是土地的回馈，是农人弯腰采摘时直起身来的那口长气，也是文人案头清供里最提神的一抹颜色。

诗词精选

• 屈原《橘颂》（节选）
  后皇嘉树，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，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，更壹志兮。绿叶素荣，纷其可喜兮。曾枝剡棘，圆果抟兮。青黄杂糅，文章烂兮。

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首咏橘名篇。屈原以橘自喻，写它“受命不迁”的秉性——根扎在南国，便再不挪移。寒露前后正是橘果青黄交接之时，“青黄杂糅”四字，把果实由青转熟的过渡写得绚烂如锦，也暗喻自己身处浊世却不肯变节的赤子之心。

• 张九龄《感遇·江南有丹橘》
  江南有丹橘，经冬犹绿林。岂伊地气暖，自有岁寒心。可以荐嘉客，奈何阻重深。运命唯所遇，循环不可寻。徒言树桃李，此木岂无阴。

张九龄被贬荆州后写下此诗。丹橘经冬不凋，不是因为江南地暖，而是因为它自身有“岁寒心”。寒露采摘的橘子，皮色由绿转红，正是这颗“岁寒心”最直观的呈现。诗人以橘自况，感慨桃李得宠而丹橘见弃，读来有股沉甸甸的甘涩。

• 王维《山中》
  荆溪白石出，天寒红叶稀。山路元无雨，空翠湿人衣。

此诗虽未直写橙橘，但“荆溪白石出”的时节，正是寒露前后山间橙橘成熟、溪水清浅之时。空山翠色欲滴，沾湿行人衣裳，那份湿润的凉意里，仿佛能嗅到远处橘园飘来的清香。

• 杜甫《病橘》
  群橘少生意，虽多亦奚为。惜哉结实小，酸涩如棠梨。剖之尽蠹虫，采掇爽所宜。纷然不适口，岂只存其皮。

杜甫写病橘，写的是乱世里民生凋敝。橘子本该甘甜，却因无人照料而酸涩虫蛀。寒露本是收获季，可诗人笔下的橘园却满目疮痍。这种反差，让“秋收”二字有了更沉重的注脚——不是每一场丰收都理所当然。

• 白居易《拣贡橘书情》
  洞庭贡橘拣宜精，太守勤王请自行。珠颗形容随日长，琼浆气味得霜成。登山敢惜驽骀力，望阙难伸蝼蚁诚。疏贱无由亲跪献，愿凭朱实表丹诚。

唐代洞庭橘是贡品，须经霜后才能达到最佳风味。白居易写拣选贡橘的郑重，“琼浆气味得霜成”一句，点破了寒露至霜降期间昼夜温差对橘果糖分积累的关键作用。一颗橘子背后，是地方官对朝廷的拳拳之心。

• 苏轼《赠刘景文》
  荷尽已无擎雨盖，菊残犹有傲霜枝。一年好景君须记，最是橙黄橘绿时。

这是写秋橙橘最著名的句子。荷花凋尽，菊花将残，旁人眼中秋末的衰败，在苏轼看来恰恰是一年最好的光景——橙子黄了，橘子还绿着，色彩饱满，香气清远。他把这句话送给失意的朋友刘景文，意思是：别盯着逝去的东西，眼前这满树橙橘，才是值得记住的丰收。

• 陆游《秋思》
  桑竹成阴不见门，牛羊分路各归村。前山雨过云无迹，别浦潮回岸有痕。列炬照梅初放蕊，团橙荐酒正开尊。秋来莫道无佳处，霜后橙黄橘绿时。

陆游晚年闲居山阴，秋日里最惬意的事，便是“团橙荐酒”。把橙子切成瓣，佐酒待客，橙皮的辛香与酒香混在一起，是江南寒露时节最常见的待客之礼。末联直接化用苏轼句意，却多了几分乡居生活的踏实与满足。

• 杨万里《橘》
  萧萧寒露后，颗颗橘黄时。摘去偏宜手，闻来已透肌。未论瓤味美，先喜皮香奇。何必葡萄绿，方称酒满卮。

杨万里写橘，写得极细。“摘去偏宜手”是采摘时的触感，“闻来已透肌”是橘皮香气的穿透力。他甚至说，不必非要葡萄酒才能配得上满杯，闻着橘香喝酒，已经是人间至味。这是真正懂得生活滋味的诗人。

• 刘基《橘》
  橘生江上洲，过江化为枳。人情爱甘美，谁复怜酸苦。橘性本自佳，所贵在得地。寄语种橘人，慎勿迁其处。

刘基借橘说理，但诗中“橘生江上洲”的意象背后，是寒露时节长江中下游橘园的真实写照。橘子过了江就变成酸枳，说明水土对果实品质的决定性影响。种橘人最懂这个道理，所以寒露采摘时，总是小心翼翼，不伤根系与果皮。

• 查慎行《寒露日橘园小集》
  寒露初过橘柚香，园翁邀客坐茅堂。摘来新果青犹带，劈破圆脐绿未黄。微雨湿衣看不见，好风摇树有微凉。此中真意谁能会，只合频来醉一场。

查慎行这首诗，几乎是寒露橘园采摘的实景记录。刚摘下的橘子还带着青绿，劈开时果脐处尚是深绿，说明成熟度恰到好处。微雨湿衣、好风摇树，园翁邀客，醉倒一场——这是属于寒露的田园之乐，不事雕琢而自有真趣。

诗词赏析

苏轼《赠刘景文》：为什么“橙黄橘绿”比“荷尽菊残”更有力量？元祐五年（1090年）初冬，苏轼在杭州任知州，好友刘景文已年近六旬，仕途坎坷。苏轼写这首诗赠他，前两句故意把秋末写得衰飒：荷花枯了，连遮雨的叶盖都没了；菊花也残了，只剩几根傲霜的枯枝。但第三句陡然一转——“一年好景君须记”，第四句抛出答案：“最是橙黄橘绿时”。橙子黄、橘子绿，两种颜色同时挂在树上，一个是熟透的暖，一个是尚带生机的冷，冷暖并置，恰好对应了人生的顺逆。苏轼要告诉朋友：你眼中看到的是荷尽菊残，我看到的是橙黄橘绿。同样的秋天，视角不同，收成便不同。这句诗之所以流传千年，不是因为它写了橘子，而是因为它用橘子写出了一种不肯低头的豁达。

屈原《橘颂》：一棵橘树如何成为士大夫的精神图腾？《橘颂》是《九章》中唯一一首咏物诗，通篇写橘，却句句写人。“受命不迁，生南国兮”表面说橘树移植则变味，实则表白自己忠于楚国、不肯去国的心志。“青黄杂糅，文章烂兮”写寒露前后橘果转色时的绚烂，那种青黄交织的纹理，在屈原看来就是君子文质彬彬的象征。此后两千多年，中国文人写橘，几乎都绕不开屈原设定的这个调子——橘不只是水果，它是有性格的。张九龄说“自有岁寒心”，刘基说“橘性本自佳”，都是在跟屈原对话。

杨万里《橘》：一个“闻”字如何打通五感？杨万里这首诗没有用任何典故，全凭白描，却把寒露摘橘的体验写得极准。“萧萧寒露后，颗颗橘黄时”点明时间与物候，接着“摘去偏宜手”写触觉，“闻来已透肌”写嗅觉——橘皮上的油胞被指甲掐破的瞬间，那股辛香确实能直冲鼻腔，仿佛渗透肌肤。杨万里没有急着夸果肉多甜，而是先夸皮香，这就有意思了：真正懂橘的人知道，橘皮的精油香气比果肉更先到达，那是寒露秋风里最提神的一味。末句“何必葡萄绿，方称酒满卮”，把橘香与酒香并列，等于说：有橘在，葡萄美酒也得让三分。

名句摘录

• 一年好景君须记，最是橙黄橘绿时。——苏轼《赠刘景文》
• 江南有丹橘，经冬犹绿林。岂伊地气暖，自有岁寒心。——张九龄《感遇·江南有丹橘》
• 后皇嘉树，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，生南国兮。——屈原《橘颂》
• 琼浆气味得霜成。——白居易《拣贡橘书情》
• 秋来莫道无佳处，霜后橙黄橘绿时。——陆游《秋思》
• 摘去偏宜手，闻来已透肌。——杨万里《橘》
• 橘性本自佳，所贵在得地。——刘基《橘》
• 寒露初过橘柚香，园翁邀客坐茅堂。——查慎行《寒露日橘园小集》

寒露的甘香，说到底是一年里土地最诚实的回答。橙子黄了，橘子绿着，柚子沉甸甸地垂着，空气里全是油胞破裂的清香。古人把这些都写进诗里，不是为了风雅，而是因为丰收的喜悦和果实的甘甜，确实值得一写再写。今日我们读这些句子，窗外或许没有橘园，但舌尖上那一瓣橙橘的酸甜，和千年前苏轼、杨万里尝到的，是同一个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