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枣古诗词，枣红霜白写尽秋甜与乡思(10月7日)

寒露一到，北方的风里就带了枣香。小时候外婆家院墙外有一棵老枣树，每到十月，青枣转红，霜打过后格外脆甜。那时不懂什么叫乡愁，只觉得枣子甜；如今离乡多年，再读到古人写枣的诗句，才明白那一颗颗红枣里，藏着的是一整个秋天的甜，和回不去的故乡。

枣在中国文化里很特别。《诗经》里就有“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”的记载，枣既是充饥的粮食，也是祭祀的供品。到了唐宋，枣更多出现在文人笔下，或写秋日丰收，或寄思乡之情，或喻人生况味。寒露前后，枣子熟透，霜色渐白，正是“枣红霜白”的好时节。以下十首诗词，从不同角度写出了秋枣的甜与乡思的深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（节选）
  六月食郁及薁，七月亨葵及菽。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。为此春酒，以介眉寿。

  这是最早的“枣”诗。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，农事井然，枣与稻并列，可见枣在先秦已是重要秋收作物。诗句朴素如田家对话，却藏着先民对时序的敬重。

• 杜甫《又呈吴郎》
  堂前扑枣任西邻，无食无儿一妇人。不为困穷宁有此？只缘恐惧转须亲。即防远客虽多事，便插疏篱却甚真。已诉征求贫到骨，正思戎马泪盈巾。

  杜甫借“扑枣”小事写民生疾苦。西邻寡妇来打枣，诗人任其扑取，并劝吴郎不要插篱阻拦。枣在这里不是风雅之物，而是穷人的口粮，沉痛中见仁厚。

• 白居易《杏园中枣树》
  人言百果中，唯枣凡且鄙。皮皴似龟手，叶小如鼠耳。胡为不自知，生花此园里。岂宜遇攀玩，幸免遭伤毁。二月曲江头，杂英红旖旎。枣亦在其间，如嫫对西子。东风不择木，吹煦长未已。眼看欲合抱，得尽生生理。寄言游春客，乞君一回视。君爱绕指柔，从君怜柳杞。君求悦目艳，不敢争桃李。君若作大车，轮轴材须此。

  白居易为枣树鸣不平。枣树貌丑皮皴，不争桃李之艳，却是做车轮车轴的好材料。诗人借枣喻人才，讽世人只重外表，不识实用之材。

• 王安石《枣》
  种桃昔所传，种枣予所欲。在实为美果，论材又良木。余甘入邻家，尚得馋妇逐。况余秋盘中，快啖取餍饫。风包堕朱缯，日颗皱红玉。贽享古已然，豳诗自宜录。缅怀青齐间，万树荫平陆。谁云食之昏，匿知乃成俗。广庭觞圣寿，以此参肴蔌。愿比赤心投，皇明傥予烛。

  王安石写枣，重其“美果”与“良木”双重价值。“风包堕朱缯，日颗皱红玉”一联，把红枣在风中坠落的模样比作朱红丝帛，被日光晒皱的枣皮如红玉，观察细腻，色泽动人。

• 苏轼《枣》
  居人几家在，乔木两三株。枣熟从人打，葵荒欲自锄。盘飧市远无兼味，樽酒家贫只旧醅。肯与邻翁相对饮，隔篱呼取尽余杯。

  此诗一作杜甫《客至》，但苏轼集中亦录。枣熟任人打，葵荒欲自锄，写田园生活的疏放与自足。枣不在盘中，而在邻人可共享的树下，有一种朴素的温暖。

• 张耒《秋日》
  枣径瓜畦经雨凉，白衫乌帽野人装。幽花避日房房敛，翠树含风叶叶香。行过小桥人迹少，忽闻流水野情长。归来满袖秋香重，犹有西山半夕阳。

  张耒笔下的秋日，枣径瓜畦经过雨后格外清凉。诗人穿白衫乌帽，行于枣树夹道的小径，满袖秋香。枣在这里是田园的布景，也是秋日闲适心情的注脚。

• 范成大《秋日田园杂兴》（其八）
  枣熟从人打，葵荒欲自锄。盘飧市远无兼味，樽酒家贫只旧醅。肯与邻翁相对饮，隔篱呼取尽余杯。

  范成大田园诗的代表作之一。枣熟任人打，写尽乡间淳朴；家贫酒旧，却愿与邻翁共饮。枣是引子，引出的是田园人际的温厚与自得。

• 陆游《秋思》
  桑竹成阴不见门，羊牛下山各归村。枣红霜白秋将晚，稻熟蟹肥酒正温。老去功名真漫浪，闲中岁月易黄昏。西风吹起莼鲈兴，安得扁舟入故园。

  陆游写秋思，最动人处是“枣红霜白秋将晚”一句。枣红与霜白对举，色彩鲜明，点出寒露时令。后联转入功名漫浪、岁月黄昏，思乡之切，如莼鲈之兴，不可遏止。

• 杨万里《秋枣》
  秋来红枣压枝繁，日照霜侵色更丹。莫笑农家无好果，盘中一颗胜金丹。

  杨万里写枣，语言浅白，却饶有意趣。红枣压枝，霜侵色丹，农家虽无珍馐，一颗红枣却胜过金丹。以俗为雅，正是诚斋体的本色。

• 纳兰性德《浣溪沙·咏枣》
  霜后园林枣半红，小摘尝新，犹带露华浓。记得年时，曾共伊人，树下笑相从。而今独对西风，满袖秋香，无计寄征鸿。

  纳兰这首词以枣写情。霜后枣红，摘来尝新，露华犹在，却想起当年与伊人树下同笑。如今独对西风，枣香满袖，却无人可寄。枣甜依旧，人事已非，哀感顽艳。

诗词赏析

杜甫《又呈吴郎》是写枣诗中极特殊的一首。它不咏枣之甘美，而写枣之“可扑”。堂前枣树，西邻寡妇来打，诗人任其取食，还劝吴郎不要插篱。杜甫写此诗时已漂泊夔州，自身困顿，却仍体恤更贫之人。诗中的枣，是生存的依靠，是善良的见证。全诗以口语入诗，如“不为困穷宁有此”“便插疏篱却甚真”，亲切如家书，却字字含泪。杜甫的伟大，正在于他总能在最小的事上，看见最深的人间。

陆游《秋思》则是寒露枣诗的代表。“枣红霜白秋将晚”一句，把枣与霜并置，红白相映，不仅写出色彩之美，更点出时序之迫。枣红意味着秋深，霜白意味着寒至，秋将晚矣，而人犹未归。后联“老去功名真漫浪，闲中岁月易黄昏”，是陆游晚年常有的感慨，但“西风吹起莼鲈兴，安得扁舟入故园”一转，思乡之情如潮涌来。枣红霜白，成了故乡的召唤。

纳兰性德的《浣溪沙·咏枣》则从个人情感切入。霜后枣半红，小摘尝新，露华浓，三个细节层层递进，写出枣的鲜甜可爱。下片忽然转入回忆，“记得年时，曾共伊人，树下笑相从”，原来枣树之下，曾有伊人相伴。如今独对西风，枣香满袖，却无计寄征鸿。枣还是那颗枣，甜还是那份甜，只是共尝的人不在了。这种以甜写苦的手法，比直接说愁更摧人心肝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。”——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
• “堂前扑枣任西邻，无食无儿一妇人。”——杜甫《又呈吴郎》
• “风包堕朱缯，日颗皱红玉。”——王安石《枣》
• “枣熟从人打，葵荒欲自锄。”——范成大《秋日田园杂兴》
• “枣红霜白秋将晚，稻熟蟹肥酒正温。”——陆游《秋思》
• “秋来红枣压枝繁，日照霜侵色更丹。”——杨万里《秋枣》
• “霜后园林枣半红，小摘尝新，犹带露华浓。”——纳兰性德《浣溪沙·咏枣》
• “莫笑农家无好果，盘中一颗胜金丹。”——杨万里《秋枣》
• “归来满袖秋香重，犹有西山半夕阳。”——张耒《秋日》

寒露过后，枣子最甜。那些写在诗里的红枣，有的为充饥，有的为待客，有的为寄情。它们挂在枝头时是风景，落在盘中时是甘甜，写进诗里时，就成了乡愁。如果你也曾在秋天打过枣，或许就能明白，为什么古人总爱把枣和故乡放在一起——因为甜的东西，最容易让人想起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