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棠古诗词，棠红露冷写尽秋思与幽独(10月7日)

诗词精选

寒露一到，秋意便深了一层。清晨的草叶上凝着露珠，凉意从脚底漫上心头。此时开花的植物不多，秋海棠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吐艳。它的红不是春日海棠那种娇嫩的粉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血色的红，像是把整个秋天的凉意都酿成了颜色。古人叫它“断肠花”，不是没有道理的。以下十首诗词，写的都是寒露前后的秋海棠，每一首都带着露水的凉和花影的孤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秋瑾（清）

  栽植恩深雨露同，一丛浅淡一丛浓。
  平生不借春光力，几度开来斗晚风。

  秋瑾借秋海棠写自己的革命志向。“不借春光力”五个字，道尽了独立不倚的骨气。寒露时节百花凋零，它偏要“斗晚风”，这种逆向而生的姿态，正是秋海棠最动人的精神底色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袁枚（清）

  小朵娇红窈窕姿，独含秋气发花迟。
  暗中自有清香在，不是幽人不得知。

  袁枚写的是秋海棠的“迟”与“幽”。春天百花争艳时它沉默，等到秋气深了才悄悄开花。那点清香不张扬，只有同样心境幽独的人才能察觉。这里的花与人已经融为一体，写花即是写人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纳兰性德（清）

  帘外淡烟一缕，墙阴几簇低花。
  夜来微雨西风里，无力委柔沙。
  何处添香小阁，谁家斗草闲阶。
  只应催送新凉后，独自倚秋开。

  纳兰的词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怅惘。秋海棠在“微雨西风”里“无力委柔沙”，像是被命运摆布的人。但结尾“独自倚秋开”又透出一股倔强——你可以摧折我，我还是要开。这种矛盾感，恰是纳兰词最迷人的地方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李渔（清）

  春花肖美人，秋花更肖谁？
  美人老颜色，秋花正及时。

  李渔用极简的对比写出了秋海棠的独特。春花像少女，秋花像什么？像褪去了稚气、有了阅历的女子。美人会老，秋花却“正及时”——它在最合适的时刻绽放，不早不晚。四句诗，把秋海棠的成熟之美写得干净利落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翁洮（唐）

  色与芙蓉同，名因秋草得。
  露凝丹脸腻，霜染绛唇湿。

  唐代写秋海棠的诗不多，翁洮这首是难得的佳作。“露凝丹脸腻，霜染绛唇湿”用美人妆容来比拟花瓣上的露珠，把寒露时节的湿润感写得极细腻。花上有露，露中有霜意，读来满口清凉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陆游（宋）

  横陈锦障兰膏馥，旋绕朱栏玉翦齐。
  只恐夜深花睡去，故烧高烛照红妆。

  陆游化用苏轼咏海棠的名句，但场景换成了秋夜。“只恐夜深花睡去”的担忧，在秋天格外沉重——春夜花睡去还有明天，秋夜花睡去可能就是永别。同样的句子，放在寒露时节，便多了一层生命无常的况味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朱淑真（宋）

  胭脂为面玉为肌，独倚西风瘦不支。
  疑是湘妃啼竹后，泪痕犹在未干时。

  朱淑真把秋海棠比作哭过的湘妃。花瓣上的露珠是“泪痕犹在”，红色是哭过的眼睛。这种写法把花的形象和女性的幽怨完全叠合在一起，读来有一种凄艳的美。寒露的冷，加上泪的湿，双重凉意直抵心底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王士祯（清）

  一丛浅淡一丛深，朵朵含愁不耐秋。
  最是晚来堪画处，数枝红湿露华流。

  王士祯是神韵派的代表，这首诗写得极有画面感。“朵朵含愁”是拟人，“红湿露华流”是写实。晚来天色暗下去，花上的露水反着微光，像是花在流泪。一个“流”字，让整幅画面动了起来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黄景仁（清）

  墙角秋棠一两枝，寒烟疏雨自离披。
  可怜夜半无人见，独有孤萤照泪垂。

  黄景仁一生穷困潦倒，写秋海棠也带着自己的身世之感。“夜半无人见”的孤独，“孤萤照泪垂”的凄凉，已经不是单纯咏花了，而是在写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。寒露的冷露，在这里变成了泪。

• 《秋海棠》· 厉鹗（清）

  石畔墙阴冷处栽，年年秋雨长莓苔。
  花时不肯争春色，只向霜前寂寞开。

  厉鹗是清代浙西词派的代表，这首诗写得清冷孤绝。“冷处栽”“长莓苔”写环境之荒僻，“不肯争春色”“寂寞开”写花之品性。全诗没有一个“愁”字，却处处是愁；没有一个“独”字，却字字是独。

诗词赏析

秋瑾《秋海棠》：革命者的花魂

秋瑾写这首诗的时候，已经决心投身革命。秋海棠在传统诗词里多是幽怨、柔弱的形象，但秋瑾偏偏把它写成了战士。“栽植恩深雨露同”说的是平等的生长权利，“一丛浅淡一丛浓”是各有各的姿态。最关键的“平生不借春光力，几度开来斗晚风”两句，完全颠覆了秋海棠的旧有形象。春光代表顺境、代表恩宠，秋海棠不靠这些，它靠的是在逆境中反复开放。秋瑾本人也正是如此——她不要安稳的婚姻生活，不要世俗的庇护，选择了一条在“晚风”中抗争的路。这首诗的动人之处在于，它把个人命运和花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一起，写花就是写自己，写自己就是写那个时代所有不愿屈服的女性。

朱淑真《秋海棠》：泪痕未干的凄艳

朱淑真是宋代少有的女词人，婚姻不幸，一生抑郁。这首诗的前两句“胭脂为面玉为肌，独倚西风瘦不支”用极工整的对仗写秋海棠的外形——红是胭脂，白是玉，瘦是西风中的姿态。后两句突然荡开一笔，引入湘妃泣竹的典故。传说舜帝南巡死于苍梧，他的两个妃子娥皇、女英在湘水边哭泣，泪水洒在竹子上，成了斑竹。朱淑真说秋海棠就是湘妃哭过之后的样子，“泪痕犹在未干时”。这个比喻把花的红色、露珠的湿润、寒露时节的清冷全部统合在一起。更重要的是，湘妃的哭是为爱人而哭，朱淑真写秋海棠的“泪”，何尝不是在哭自己无爱的婚姻？花上的露水会干，但人心里的泪痕永远“未干”。这种以花写泪、以泪写命的手法，让这首小诗有了远超咏物本身的重量。

黄景仁《秋海棠》：孤萤照泪的身世感

黄景仁是清代最苦命的诗人之一，三十五岁就贫病而死。他写秋海棠，写的完全是自己的处境。“墙角秋棠一两枝”起笔极冷，不是园林里的名花，不是庭院中的珍品，只是墙角随便长出来的一两枝。“寒烟疏雨自离披”进一步写荒凉，寒烟是冷的，疏雨是稀的，离披是散乱的。到了“可怜夜半无人见”，已经不是写花了，是在写一个无人问津的人。最后一句“独有孤萤照泪垂”是全诗的诗眼——夜半无人，只有一只萤火虫的光照着花上的露珠，而那露珠在诗人眼里就是泪。萤火虫的光有多微弱？照不亮黑夜，只够照见一滴泪。这种极致的孤独感，在寒露这个节气里显得格外真实。读到这两句，你几乎能看到那个瘦削的诗人蹲在墙角，对着一两枝秋海棠发呆的样子。他不是在赏花，他是在花身上看到了自己。

名句摘录

• 平生不借春光力，几度开来斗晚风。——秋瑾《秋海棠》
• 暗中自有清香在，不是幽人不得知。——袁枚《秋海棠》
• 只应催送新凉后，独自倚秋开。——纳兰性德《秋海棠》
• 露凝丹脸腻，霜染绛唇湿。——翁洮《秋海棠》
• 疑是湘妃啼竹后，泪痕犹在未干时。——朱淑真《秋海棠》
• 最是晚来堪画处，数枝红湿露华流。——王士祯《秋海棠》
• 可怜夜半无人见，独有孤萤照泪垂。——黄景仁《秋海棠》
• 花时不肯争春色，只向霜前寂寞开。——厉鹗《秋海棠》
• 美人老颜色，秋花正及时。——李渔《秋海棠》
• 独倚西风瘦不支，泪痕犹在未干时。——朱淑真《秋海棠》

寒露已至，秋棠正红。这些诗词里的露水也许早就干了，但花影里那份幽独，还在字句间凉着。读一读它们，或许你窗台上那盆沉默的秋海棠，也会在某个清晨，突然有了话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