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节前,我把爷爷奶奶空着的两把椅子说给树洞听:藤椅扶手上的裂痕,今年又深了一点
重阳节前一周,我回到老家,发现爷爷奶奶坐过的两把藤椅还摆在阳台上,扶手上的裂痕比去年更深了。我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,把憋了三年没说的话,一句一句说给树洞听。这不是一篇讲道理的文章,只是一个普通人想念爷爷奶奶时,最真实的碎碎念。
一、推开那扇门之前,我在楼道里站了十分钟
2026年9月11日,重阳节前一周,我请了一天年假回了老家。高铁转大巴再转一趟城乡公交,到楼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。太阳还没落,单元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正好挡住三楼的窗户。
我在楼道口站了十分钟。不是累,是不敢上去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点涩,转了两下才打开。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旧木头混着樟脑丸的味道,不呛,但让人鼻子发酸。客厅没人,电视关着,茶几上还放着爷爷的老花镜和半包没抽完的红塔山,烟盒已经受潮软塌塌的。
阳台方向有光。我走过去,两把藤椅还在。
二、左边那把是爷爷的,右边那把是奶奶的
藤椅是十年前在镇上集市买的,一对,两百八十块。爷爷当时嫌贵,奶奶说“贵就贵点,坐着舒坦”。
爷爷那把藤椅的右侧扶手有一道裂痕,是2021年冬天他起身时手劲太大掰出来的。奶奶那把椅背上搭着一条洗到发白的碎花薄毯,她总说“骨头怕风”,哪怕是夏天也要搭一下膝盖。
我蹲下来摸了摸爷爷那把椅子的扶手。裂痕比去年又深了一截,藤条翘起来一小片,扎手。去年回来的时候我拿透明胶缠过一圈,现在胶带发黄变脆,翘着边,像一道没长好的疤。
奶奶那把椅子的坐垫塌下去一个坑,是她常年坐在同一个位置压出来的。我把手按在那个坑里,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。
三、那把椅子空着,是因为没人再需要我帮忙找遥控器了
爷爷还在的时候,每天下午两点雷打不动坐在那把藤椅上看央视十一套的戏曲频道。他耳朵背,音量开到四十,整个屋子都是锣鼓点子。我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他找遥控器——他总把遥控器塞在藤椅左侧的缝隙里,说是“顺手”。
奶奶则坐在旁边择菜,豆角、空心菜、韭菜,一边择一边跟我念叨:“你爷爷又把遥控器藏起来了,你给找找。”其实遥控器就在爷爷手边,但她就是喜欢喊我找。
2023年秋天,爷爷走了。那年重阳节,奶奶一个人坐在两把椅子中间的小板凳上,看着电视,没开声音。我问她怎么不看,她说:“没人跟我抢遥控器了,看什么都一样。”
2024年春天,奶奶也走了。走之前那个月,她让我把爷爷的藤椅搬到阳台靠窗的位置,说“你爷爷喜欢晒太阳”。她自己那把,挪到了旁边,两个椅子之间隔了不到十公分。
现在两把椅子并排摆在阳台上,中间那十公分的空隙里,落了一层灰。
四、我不敢坐爷爷那把,但今天坐了
以前每次回来,我只坐奶奶那把椅子,爷爷那把碰都不碰。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该坐。坐了好像就承认他真的不在了。
但今天我先在爷爷那把椅子上坐了下去。藤椅嘎吱响了一声,裂痕那里有点硌大腿。我把身体往左边挪了挪,学着他的样子把右手搭在扶手上——他的手大,搭上去的时候能把整个扶手包住,我的手小,只能搭住一半。
阳台外面是小区后面的小路,几个老人在遛弯。有个穿灰夹克的老头背着手慢慢走,走路姿势特别像爷爷。我盯着他看,一直看到他拐过墙角看不见了,才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。
然后我换到奶奶那把椅子上,把那条碎花薄毯盖在腿上。毯子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,应该是隔壁王姨帮忙收进来搭上的。我闭上眼睛,耳边没有戏曲频道的锣鼓声,没有奶奶喊我找遥控器的声音,只有楼下小孩在追跑打闹的尖叫声。
安静得让人不习惯。
五、树洞,我今年想跟你们说三件事
第一件,爷爷,你藏在藤椅缝隙里的那个遥控器,我找到了。2023年冬天整理遗物的时候,从左边缝隙里摸出来的,电池都漏液了。我没扔,换了两节新电池,试了一下,还能用。现在放在茶几抽屉里,跟奶奶那副没织完的毛线手套放在一起。
第二件,奶奶,你让我学的那道红烧肉,我到现在还是做不出你那个味道。我按你写在日历本背面的方法做了,冰糖炒到冒泡、肉下锅煸出油、加热水没过肉块,每一步都照着做,可就是不对。我后来想,可能是因为你用的是老家那口黑铁锅,我用的是不粘锅。也可能是你忘了告诉我,你放了两颗八角。
第三件,是给你们俩一起的。重阳节快到了,今年我没法带你们去爬城郊那座小山了。以前每年重阳,爷爷拄着拐杖走在前面,奶奶挽着我胳膊走在后面,走到半山腰的凉亭就歇脚,喝保温杯里的菊花茶,吃我买的绿豆糕。去年我一个人去了那个凉亭,坐了半个小时,把带的绿豆糕吃完了。今年可能去不了了,公司重阳节那天安排了值班。
但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,坐到太阳落山,坐到路灯亮起来。
六、空椅子不空
走之前,我把爷爷那把藤椅上翘起来的藤条按了按,没按下去。我找了卷新的透明胶,重新缠了一圈。缠的时候胶带粘在手指上,扯了好几下才弄开。
奶奶那把椅子上的碎花薄毯,我叠好放在椅背上,跟以前一样。毯子的一角有个小洞,是奶奶抽烟时不小心烫的,她当时还心疼了好几天。
关阳台推拉门的时候,我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两把椅子并排摆着,夕阳照在藤条上,泛着暗黄色的光。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他们还在,一个在看戏曲频道,一个在择菜。
我没有锁阳台的门。以前他们在家的时候,阳台门白天从来不锁,奶奶说“透气”。
现在我坐在回程的高铁上打下这些字。窗外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,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。重阳节那天,如果值班不忙,我想给他们写封信,就写:“爷爷,遥控器还能用。奶奶,红烧肉我又试了一次,这次放了八角。”
信烧不烧给他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终于敢一个人坐在那两把空椅子中间,把想说的话说完了。
写在最后
有些话对着空椅子说,说着说着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听。如果你也有没说出口的想念,或者对某个人、某把椅子、某个空房间有放不下的心事,这里永远有人听。树洞不催你,你想说了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