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陪母亲逛早市,烟火气里找回生活暖意与人间清欢

秋分过后,天亮得迟了,陪母亲去逛早市。菜摊上的露水、炸油条的香气、母亲挑拣板栗时皱起的指节,都让人在渐凉的节气里,重新摸到生活温热的脉搏。这篇随笔记录了早市里的几幕寻常,也写下一个中年人在秋日里与母亲并肩而行时,忽然涌上心头的踏实与眷恋。

散文2026/09/210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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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天亮得迟了,母亲却起得早

秋分一过,昼短夜长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黑夜那一端。清晨六点,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,沉甸甸地挂在天边。我裹着薄毯赖在床上,听见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——是母亲在准备出门的布袋子。那只布袋用了好些年,蓝底白花,洗得发软,叠起来只有巴掌大,展开却能装下一整个早晨的丰盛。

母亲敲我房门时,声音轻轻的:“去不去早市?今儿个秋分后头一个集,菜新鲜。”我翻了个身,本想拒绝,却听见她说:“你不去,我就少买两样——你爱吃的那家豆腐脑,我一个人端不回来。”这话像一根细线,轻轻一拽,就把我从被窝里牵了起来。

穿衣洗漱的工夫,母亲已经把布袋、零钱、老花镜一一备好,整整齐齐码在门口的鞋柜上。她做这些事时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秩序感,不急不躁,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该在的位置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秋日清晨,她牵着我去赶集,我走得慢,她就放慢步子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如今角色似乎调换了,我开始嫌她走得急,而她总说:“去晚了,卖豆腐脑的老刘就收摊了。”

二、露水未干,菜摊上摆着一整个秋天

早市在城东那条老街上,两侧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过就簌簌地落,环卫工人扫成一小堆一小堆,像给路面镶了金边。摊贩们比太阳起得早,三轮车、竹筐、塑料布,在路灯下铺开一片挨挨挤挤的绿与黄。

母亲径直走向最里头那个卖时令菜的摊子。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围裙上沾着泥点,见了我母亲便笑:“大姐,今儿的栗子刚下树,你看看。”麻袋口敞着,板栗油亮亮的,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褐色小刺猬。母亲蹲下身,一颗一颗地拣,指节因为常年沾水而微微泛白,动作却极麻利。她挑栗子有个讲究——要摇一摇,听不见响的才饱满;壳上不能有虫眼,但也不能太光滑,“太光滑的没味儿”。

旁边的摊子上摆着沾露水的鸡毛菜、紫得发亮的茄子、带着缨子的水萝卜,还有几把扎得整整齐齐的韭菜。菜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,在晨光里亮了一瞬,又落进秤盘里。母亲一边挑菜一边跟摊主闲聊:今年的雨水多不多,霜降大概什么时候来,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哪儿的大学。这些话轻飘飘的,落在菜摊上,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
我站在一旁无事,便看对面卖早点的铺子。油条在锅里翻滚,从白胖胀成金黄,师傅用长筷子夹起来,控一控油,搁在铁丝架上。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挤出来,裹着面香,飘过整条街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所谓人间烟火,不过就是这些露水、泥土、油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三、豆腐脑、烧饼和母亲舍不得买的那把韭黄

买完菜,母亲领我去喝豆腐脑。摊子支在街角的老槐树下,几张矮桌,几条长凳,坐满了赶早的人。老刘的豆腐脑是祖传的手艺,卤子用黄花菜、木耳、香菇熬的,浇一勺在雪白的豆腐上,再淋几滴辣油,配着刚出炉的烧饼,是秋日清晨最熨帖的一顿饭。

母亲把她碗里的卤子拨给我一半,说自己吃不了太咸。我知道她不是吃不了,是想让我多吃点。我低头喝豆腐脑,热气扑在脸上,眼镜蒙了一层雾。透过那层雾看母亲,她的头发里又添了几缕白,在晨光里格外分明。她正掰着烧饼往我碗里泡,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——事实上,她确实做了千百遍。

吃完起身要走,母亲忽然站住,回头看旁边摊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小把韭黄。那韭黄嫩黄嫩黄的,用草绳扎着,水灵灵地躺在竹篮里。她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,说:“算了,贵,等便宜了再买。”我伸手拿起那把韭黄,问摊主多少钱,付了款塞进布袋。母亲嗔怪地瞪我一眼,嘴角却翘起来:“你这孩子,不会过日子。”可我知道,她心里是欢喜的。

回家的路上,她拎着菜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秋分的阳光终于漫过楼顶,斜斜地铺下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布袋里那把韭黄探出头来,嫩黄的颜色,在一袋深绿浅绿中格外鲜亮。

四、烟火气里,藏着最朴素的生活哲学

年轻的时候,我总觉得早市是嘈杂的、琐碎的,是老年人消磨时间的地方。可这几年,我越来越爱陪母亲逛早市。说不清从哪一天起,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不再觉得刺耳,那些沾着泥的菜蔬不再觉得脏,反而觉得它们真实——真实得像母亲手背上那些洗不掉的斑点,像摊主额头上那些细密的汗珠。

秋分是个微妙的节气。暑气彻底散了,寒气还没到,天高云淡,万物开始收敛。人到了某个年纪,也像节气一样,慢慢从向外求转向向内收。那些宏大的目标、热闹的社交,渐渐被一顿家常饭、一次陪伴所取代。陪母亲逛早市,买的哪里只是几把菜、几斤栗子?买的是她挑拣时专注的侧脸,是她跟老姐妹打招呼时的笑,是我还能陪她走这段路的踏实。

回家后,母亲把菜一样一样收拾好:栗子摊开晾着,韭菜择净了码在盆里,韭黄切成段,打两个鸡蛋,中午要炒一盘金黄翠绿。厨房里响起油锅的滋啦声,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,漫过客厅,漫过阳台那盆开始泛黄的茉莉。

我坐在沙发上,听着这些声响,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所谓现世安稳,不过就是有人愿意为你早起,有一餐热饭在灶上等着。秋分之后,夜越来越长,但人与人之间的暖意,却可以在这些寻常的烟火里,一点一点积攒起来。

临走时,母亲把一把栗子塞进我包里,又叮嘱我天凉了添衣。我走出楼道,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碎花棉袄,朝我摆手。街上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打着旋儿,落在她脚边。

这个秋分,陪母亲逛了一趟早市。菜篮子满了,心也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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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过后,天亮得迟了,陪母亲去逛早市。菜摊上的露水、炸油条的香气、母亲挑拣板栗时皱起的指节,都让人在渐凉的节气里,重新摸到生活温热的脉搏。这篇随笔记录了早市里的几幕寻常,也写下一个中年人在秋日里与母亲并肩而行时,忽然涌上心头的踏实与眷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