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秋梨古诗词，润燥清甜写尽深秋滋味(10月19日)

诗词精选

霜降前后，北方的梨园里果子已经摘尽，剩下的几颗挂在枝头，被夜霜一打，皮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白。古人没有加湿器，也不谈维生素C，他们对付秋燥的办法很直接——吃梨。梨在诗里出现得不算密集，但每逢霜降前后，总会悄悄冒出来，带着一种不张扬的清甜。下面这十首，时间跨度从唐代到清代，有的写梨花的春，有的写梨果的秋，有的借梨写别离，有的只是顺手一提，却恰好提在了霜降的节令上。

• 白居易《杭州春望》（唐）：望海楼明照曙霞，护江堤白踏晴沙。涛声夜入伍员庙，柳色春藏苏小家。红袖织绫夸柿蒂，青旗沽酒趁梨花。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

  “青旗沽酒趁梨花”是杭州春日酒旗招展的实景，梨花时节酿酒、沽酒，是江南的时令习惯。白居易写此诗时在杭州刺史任上，梨在这里不是主角，却是整个春市烟火气里最清亮的一笔。

• 苏轼《东栏梨花》（宋）：梨花淡白柳深青，柳絮飞时花满城。惆怅东栏一株雪，人生看得几清明。

  苏轼写梨花，写的是“淡白”与“深青”的对照，是“一株雪”的孤清。此诗作于熙宁十年，他刚从密州调任徐州，人生辗转中看见东栏梨花，惆怅的不是花，是“看得几清明”的清醒与无奈。

• 陆游《梨花》（宋）：粉淡香清自一家，未容桃李占年华。常思南郑清明路，醉袖迎风雪一杈。

  陆游笔下的梨花有脾气，“未容桃李占年华”是替梨花争一口气。后两句忽然跳到南郑军旅生涯，清明时节醉袖迎风，雪白的梨花与铁马秋风叠在一起，柔中带刚。

• 元稹《使东川·江花落》（唐）：日暮嘉陵江水东，梨花万片逐江风。江花何处最肠断，半落江流半在空。

  元稹写梨花落，不写枝头写江面。“半落江流半在空”七个字，把花瓣将落未落、半随流水半浮空的姿态写尽了。霜降读此句，会想起秋梨熟透后坠地的那一声闷响。

• 梅尧臣《苏幕遮·草》（宋）：露堤平，烟墅杳。乱碧萋萋，雨后江天晓。独有庾郎年最少。窣地春袍，嫩色宜相照。接长亭，迷远道。堪怨王孙，不记归期早。落尽梨花春又了。满地残阳，翠色和烟老。

  “落尽梨花春又了”是宋词里写春去的名句。梅尧臣把梨花的凋落当作春天的句号，满地残阳里草色老去，情绪收得极稳，不嚎啕，只是淡淡地承认：又过了一季。

• 杨万里《梨花》（宋）：开向春残不恨迟，绿杨窣地最相宜。海棠穠丽梅花淡，匹似渠侬别样奇。

  杨万里写诗爱较真，这首干脆把梨花和海棠、梅花拉来评比，结论是“别样奇”。梨花不抢春早，开在春残，绿杨垂地时最相宜，这种“不恨迟”的从容，恰是霜降时节该有的心境。

• 刘秉忠《南乡子·南北短长亭》（元）：南北短长亭，行路无情客有情。年去年来鞍马上，何成，短鬓垂垂雪几茎。孤舍一檠灯，夜夜看书夜夜明。窗外几竿君子竹，凄清，时作西风散雨声。梨雪乱西风，况是离人耳。

  “梨雪乱西风”一句，把梨花的白与西风的乱搅在一处，离人听来格外刺耳。霜降后西风渐紧，读这句会觉出秋的锋利。

• 唐寅《梨花》（明）：雨打梨花深闭门，忘了青春，误了青春。赏心乐事共谁论？花下销魂，月下销魂。愁聚眉峰尽日颦，千点啼痕，万点啼痕。晓看天色暮看云，行也思君，坐也思君。

  唐寅这首《一剪梅》把梨花写成了相思的引子。“雨打梨花深闭门”是画面，“行也思君，坐也思君”是心声。梨花的白在这里成了思念的底色，清冷又缠绵。

• 纳兰性德《采桑子·当时错》（清）：而今才道当时错，心绪凄迷。红泪偷垂，满眼春风百事非。情知此后来无计，强说欢期。一别如斯，落尽梨花月又西。

  纳兰写离别，收在“落尽梨花月又西”上。梨花落尽，月亮西沉，时间走到尽头，话也说到尽头。霜降夜读此句，窗外若有梨树，大概能听见果子坠地的声音。

• 厉鹗《晓至湖上》（清）：出郭晓色微，临水人意静。水上寒雾生，弥漫与天永。折苇动有声，遥山淡无影。稍见初日开，三两列舴艋。安得学野凫，泛泛逐清影。

  厉鹗这首写西湖晨景，通篇没有梨字，但“折苇动有声”的枯瘦与清寒，与霜降后梨园落叶后的枝干是同一副筋骨。选它进来，是因为秋梨的滋味不在花不在果，恰在这种删繁就简的清瘦里。

诗词赏析

苏轼《东栏梨花》值得细看。熙宁十年，苏轼从密州移知徐州，途经东栏，看见一株梨花独立于柳色深处。诗的前两句用颜色说话：梨花淡白，柳色深青，一淡一浓，一静一动。第三句“惆怅东栏一株雪”忽然把镜头推近，梨花成了“一株雪”，这个比喻不新鲜，但放在柳絮飞满城的背景下，雪的静与絮的乱形成对照。最后一句“人生看得几清明”是全诗的重心，表面上说梨花清明，实际上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回清醒明白的时刻。霜降吃梨，吃的是果；苏轼看梨，看的是命。他把一个时令物候，写成了对人生透明度的追问。

唐寅《一剪梅·雨打梨花深闭门》则是另一种写法。这首词流传极广，但很多人不知道它出自唐寅之手。开篇“雨打梨花深闭门”七个字，把时间、天气、动作、心境全装进去了：雨在打，梨花在落，门是关着的，人是独处的。接下来“忘了青春，误了青春”是直白的自省，不绕弯子。下阕“晓看天色暮看云”看似闲笔，其实是从早到晚的无事可做，只能看天看云，最后落到“行也思君，坐也思君”，把思念写成了一种坐立不安的生理状态。梨花的白在这里不是清高，是空落落的等待。霜降前后读这首词，会明白古人写秋不只写肃杀，也写这种软绵绵的、挥不去的惦记。

纳兰性德《采桑子·当时错》的结尾“落尽梨花月又西”只有七个字，却完成了三重收束：梨花落尽，是春尽也是情尽；月又西，是夜尽也是人散；一个“又”字，说明这样的夜晚不是第一次。纳兰写情词常被人说“太露”，但这首的收尾克制得近乎冷淡，把千言万语压进一个月亮西沉的画面里。霜降是秋的最后一个节气，过了霜降就是立冬，纳兰这句“落尽梨花月又西”，放在霜降夜读，格外能体会那种“时候到了，该结束了”的平静与不甘。

名句摘录

• 惆怅东栏一株雪，人生看得几清明。——苏轼《东栏梨花》
• 雨打梨花深闭门，忘了青春，误了青春。——唐寅《一剪梅·雨打梨花深闭门》
• 落尽梨花春又了。满地残阳，翠色和烟老。——梅尧臣《苏幕遮·草》
• 半落江流半在空。——元稹《使东川·江花落》
• 粉淡香清自一家，未容桃李占年华。——陆游《梨花》
• 开向春残不恨迟，绿杨窣地最相宜。——杨万里《梨花》
• 梨雪乱西风，况是离人耳。——刘秉忠《南乡子·南北短长亭》
• 一别如斯，落尽梨花月又西。——纳兰性德《采桑子·当时错》
• 青旗沽酒趁梨花。——白居易《杭州春望》
• 梨花淡白柳深青，柳絮飞时花满城。——苏轼《东栏梨花》

十首诗读完，你会发现古人写梨，很少单写果。他们写花、写落、写雪、写月，把梨的清白之气借去写人间的聚散。霜降这天，削一只秋梨，咬下去汁水满口，再想想“人生看得几清明”这句话，甜里就多了一层意思。时令吃食从来不只为了解渴，它是中国人把日子过出层次的一种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