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古诗词，秋暮静好写尽岁月从容(10月20日)

诗词精选

霜降不是一夜之间降临的。它来得慢，先是一场薄霜落在瓦上，再是清晨的井绳结了凉，最后连庭院里的石阶都透出青白。古人写霜降，很少写“降”的瞬间，多写降过之后的那份静——稼穑收尽、虫声退去，人才有空坐下来，与一院秋光相看。下面这十首，节令不同、境遇不同，却都透着一股不急不躁的从容。

• 《岁晚》·白居易：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冉冉岁将宴，物皆复本源。何此南迁客，五年独未还。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。亦尝心与口，静念私自言。去国固非乐，归乡未必欢。何须自生苦，舍易求其难。

贬谪南方的第五个霜降，白居易没有呼天抢地，反而说“日久心弥安”。水归沟壑、叶归山林，万物都在回到自己的位置，人也该回到自己的心境里。这份“安”不是认命，是看清之后的选择，是全诗最耐嚼的一层。

• 《泊舟盱眙》·常建：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夜久潮侵岸，天寒月近城。平沙依雁宿，候馆听鸡鸣。乡国云霄外，谁堪羁旅情。

“霜降夕流清”五字极省净。霜降之后水汽下沉，河面反而清澈，月光照得离城更近。诗人不写愁字，只把雁、鸡、平沙罗列出来，羁旅之情已在其中。

• 《秋晚》·李中：碧云天外雁行斜，人在天涯感物华。霜降向人寒悄悄，月明如水浸蒹葭。

霜是“向人”寒的，月是“浸”蒹葭的，两个动词把静的夜景写活了。末句水月相融，寒意也成了可看的东西。

• 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·刘长卿：九日登高望，苍苍远树低。人烟湖草里，山翠县楼西。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无劳白衣酒，陶令自相携。

霜降与重阳常前后相随，鸿声一“切”，客思便“迷”。尾联拉出陶渊明，是自宽，也是自嘲——没有送酒的白衣人，那就自己提壶登楼。

• 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·苏轼：霜降水痕收，浅碧鳞鳞露远洲。酒力渐消风力软，飕飕。破帽多情却恋头。佳节若为酬，但把清尊断送秋。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

霜降水落，远洲露出，一切都在退潮。苏轼写“破帽多情却恋头”，用孟嘉落帽的典故自嘲，把功名得失都化作一笑。“明日黄花蝶也愁”看似消沉，实则是把日子看透了以后的松快。

• 《霜降前四日颇寒》·陆游：儿童锄麦罢，邻里筑场初。霜降前四日，气候已如许。老人固多感，抚事独欷歔。愿言坚此志，岁晚庶不渝。

不写名山大川，只写村童锄麦、邻里筑场，霜降前的忙碌是暖的。陆游的“感”落在农事上，末句“岁晚庶不渝”是自勉，也像是对整个秋天的交代。

• 《霜降日同舍弟泛舟》·许浑：一樽霜降酒，十里水边舟。菊晚香犹在，枫疏色未收。雁迷寒渚宿，人共夕阳留。莫叹年华去，沧波自不流。

菊香犹在、枫色未收，是霜降独有的“将尽未尽”。末句说沧海不流，其实是说此刻值得停住——年华会去，眼前的舟与酒不会。

• 《山行》·杜牧：远上寒山石径斜，白云生处有人家。停车坐爱枫林晚，霜叶红于二月花。

虽未点明霜降，霜叶却是霜降最著名的注脚。别人写秋多写萧瑟，杜牧偏说红胜春花，一“爱”字把肃杀之气整个翻了过来。

• 《谢新恩·冉冉秋光留不住》·李煜：冉冉秋光留不住，满阶红叶暮。又是过重阳，台榭登临处。茱萸香坠，紫菊气飘庭户。晚烟笼细雨。雍雍新雁咽寒声，愁恨年年长相似。

“留不住”三字是霜降的底色。满阶红叶、紫菊晚烟，写的还是重阳旧事，但寒意已从雁声里渗进来。李煜的愁不激烈，是慢慢漫上台阶的那种。

• 《咏廿四气诗·霜降九月中》·元稹：风卷清云尽，空天万里霜。野豺先祭月，仙菊遇重阳。秋色悲疏木，鸿鸣忆故乡。谁知一樽酒，能使百秋亡。

元稹以节气入诗，豺祭兽、菊遇重阳，物候写得齐整。末句“一樽酒”能消百秋，是唐人特有的豪气，把节令的悲凉一口饮尽。

诗词赏析

白居易《岁晚》最值得细读的是它的结构。前四句写自然：霜降水归壑，风落叶归山，一个“归”字统领全篇。中间四句转到自身：南迁五年未还，本是怨事，他却说“命屯分已定，日久心弥安”。最后六句索性自我辩论——去国不乐，归乡也未必欢，何苦舍易求难。这首诗的力量不在辞藻，在层层递进的自我说服，读到最后你会发现，从容不是天生的，是一句一句劝出来的。霜降教人的，大概就是这种“日久”之后的安定。

苏轼《南乡子》写于黄州，正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段落。上片纯写景：霜降水落、远洲浅碧，酒醒风软，破帽恋头。帽子用孟嘉重阳落帽的典故，别人笑他，他偏说帽子多情，这份自嘲里有不肯被境遇压垮的倔强。下片“万事到头都是梦”常被误读为消极，但紧接“休休”二字，是松手，不是放弃。末句“明日黄花蝶也愁”，把重阳过后的菊花写成了会发愁的活物，幽默里带着清醒：好时候会过去，那就趁今天把酒喝掉。这种对时间的态度，与霜降“收”的节气精神正相合——收不是失去，是知道什么该留下。

杜牧《山行》人人会背，但放在霜降里看更见其妙。诗中“寒山”“石径”“白云”都在往冷处走，忽然一“停”，视线被枫林拽住。霜叶为什么红？因为冷。杜牧偏说比二月花还红，等于把摧折变成了盛放。这不是无视秋的萧瑟，而是在萧瑟里认出一份不服输的美。秋暮静好，静的是天地，好的是人还能为一林红叶停下车来。

名句摘录

• 霜降水返壑，风落木归山。——白居易《岁晚》
• 泊舟淮水次，霜降夕流清。——常建《泊舟盱眙》
• 霜降向人寒悄悄，月明如水浸蒹葭。——李中《秋晚》
• 霜降鸿声切，秋深客思迷。——刘长卿《九日登李明府北楼》
• 万事到头都是梦，休休。明日黄花蝶也愁。——苏轼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
• 菊晚香犹在，枫疏色未收。——许浑《霜降日同舍弟泛舟》
• 停车坐爱枫林晚，霜叶红于二月花。——杜牧《山行》
• 冉冉秋光留不住，满阶红叶暮。——李煜《谢新恩·冉冉秋光留不住》
• 谁知一樽酒，能使百秋亡。——元稹《咏廿四气诗·霜降九月中》

霜降之后，秋天就剩下收尾了。这些诗里没有几首是欢天喜地的，可也没有一首真的颓唐。它们更像炉边闲话：天冷了，把该收的收进来，把该喝的酒喝完。岁月从容，说到底不过是知道霜会来，也知道霜会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