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重阳古诗词，登高望远敬老思亲，写尽九月九的秋思与温情(10月22日)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农历九月初九，两九相重，故曰重阳。这个日子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，到唐代被正式定为民间节日。古人在这天登高、插茱萸、饮菊花酒、吃重阳糕，把这些习俗写进诗里，就成了重阳诗词。它在中国诗词史里的位置很特别——既不是纯粹的节令诗，也不是单纯的思亲诗，而是把节气、民俗、人伦、身世之感搅在一起，酿出一种复杂的味道。

为什么今天读来仍然动人？因为重阳的核心是「高」与「老」。登高是向上的身体动作，敬老是对时间的回望。一个人站在山巅，风从耳边过，脚下是人间烟火，心里想的是远方的亲人、逝去的年华、未竟的心事。这种感受不分古今。今天的我们在重阳节给父母打电话、陪老人吃饭，和王维当年「遥知兄弟登高处」的心情，其实是一条线上的。诗词没变，人心也没变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·王维·唐
  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
十七岁的王维在长安求取功名，重阳节独自一人，写下这首千古思亲名篇。「每逢佳节倍思亲」一句道尽所有游子的心事，「少一人」三字轻描淡写，却比痛哭更重。

• 《登高》·杜甫·唐
  风急天高猿啸哀，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
大历二年重阳，杜甫流寓夔州，身患肺病、疟疾，独自登高。前四句写景，后四句写情，八句皆对，被胡应麟称为「古今七律第一」。落木与长江，一衰一永，把个人的渺小放进天地的辽阔里，悲而不弱。

• 《醉花阴·薄雾浓云愁永昼》·李清照·宋
  薄雾浓云愁永昼，瑞脑消金兽。佳节又重阳，玉枕纱厨，半夜凉初透。东篱把酒黄昏后，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

李清照婚后与赵明诚短暂分离，重阳独处。全词写「愁」却不直说，用「半夜凉初透」写孤独，用「人比黄花瘦」写相思。据说赵明诚收到此词后闭门三日作词五十首，混在一起请友人评，友人只赞「人比黄花瘦」三句。

• 《九日齐山登高》·杜牧·唐
 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。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

杜牧任池州刺史时重阳登齐山。颈联「尘世难逢开口笑」是看透世事的旷达，尾联用齐景公登牛山泣涕的典故反着说——人生短促古来如此，何必哭哭啼啼。悲慨中带着一股不服气的爽利。

• 《九日》·文森·明
  三载重阳菊，开时不在家。何期今日酒，忽对故园花。野旷云连树，天寒雁聚沙。登临无限意，何处望京华。

明代诗人文森宦游在外，三年未在家过重阳。今年忽然对着故乡的菊花饮酒，惊喜中夹着怅惘。尾联「何处望京华」把个人乡愁和政治抱负叠在一起，含蓄有力。

• 《重阳席上赋白菊》·白居易·唐
  满园花菊郁金黄，中有孤丛色似霜。还似今朝歌酒席，白头翁入少年场。

白居易晚年与年轻人同席赏菊，看到满园黄菊中一丛白菊，自比「白头翁入少年场」。自嘲里透着可爱，也有一点「我虽老，尚能饮」的倔强。白菊在此不是凄凉，而是独特。

• 《渔家傲·九月重阳谁与度》·欧阳修·宋
  九月重阳谁与度。梅花破萼香初吐。准拟登高归去路。烟水暮。潇湘一带秋无数。红蓼岸头飞白鹭。碧芦洲上飞黄叶。此恨无人能会处。君记取。雁声不到衡阳路。

欧阳修写重阳思归，却把笔墨铺在梅花初绽、白鹭黄叶的秋景上。「雁声不到衡阳路」化用雁不过衡阳的传说，言下之意是连大雁都到不了的地方，我的思念又怎么寄得回去。景阔而情长。

• 《水调歌头·隐括杜牧之齐山诗》·朱熹·宋
  江水浸云影，鸿雁欲南飞。携壶结客何处，空翠渺烟霏。尘世难逢一笑，况有紫萸黄菊，堪插满头归。风景今朝是，身世昔人非。酬佳节，须酩酊，莫相违。人生如寄，何事辛苦怨斜晖。无尽今来古往，多少春花秋月，那更有危机。与问牛山客，何必独沾衣。

朱熹把杜牧的《九日齐山登高》改写成长调，格局更开阔。「无尽今来古往，多少春花秋月」把时间拉长，个人的悲欢被稀释，反而显出理学家少见的通透与温厚。

• 《采桑子·重阳》·毛泽东·现代
  人生易老天难老，岁岁重阳。今又重阳，战地黄花分外香。一年一度秋风劲，不似春光。胜似春光，寥廓江天万里霜。

1929年重阳，毛泽东在闽西上杭养病时所作。「战地黄花分外香」把菊花从传统的伤感符号里解放出来，赋予它刚健的生命力。下阕「胜似春光」四字，翻转了悲秋的老调子，气魄极大。

• 《九日》·张谔·唐
  秋来林下不知春，一种佳游事也均。绛叶从朝飞著夜，黄花开日未成旬。将横醉帽频相落，渐曲歌眉暗有颦。茱萸满把无人赠，独自登高望故人。

张谔这首不太常见，却写得细致。红叶从早飞到晚，菊花开放不满十天，时间在节日里显得格外急促。末句「茱萸满把无人赠」——采了满把茱萸却没人可送，只好独自登高望故人，把重阳的想念写得笨拙又真切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先说王维的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。写这首诗时王维只有十七岁，从山西蒲州（今永济）来到长安，想在京城谋个出身。一个少年，举目无亲，旅店里的灯昏昏的，窗外是长安九月的凉风。重阳节到了，满城的人登高、喝酒、插茱萸，热闹是别人的。他一个人坐着，忽然想起往年在家时，兄弟们一起上高处的样子。

这首诗的手法很高明。前两句直抒胸臆，「独在异乡为异客」连用两个「异」字，把孤独感钉死了；「每逢佳节倍思亲」看似平白，却是提炼千百年游子心情的一句，越朴素越通用。后两句忽然换视角——不写自己怎么想兄弟，而是想象兄弟们登高时「遍插茱萸少一人」。这一转，思念变成了双箭头，且更进一层：我猜他们也在想我。情到深处，反而落在一个「少」字上，轻得像叹气，重得读不下去。

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节日思亲，深层是一个少年面对陌生世界的惶惑。他思的不只是兄弟，还有那个完整的、有根的家。这种从具体到普遍的能力，让十七岁的诗成了千年重阳第一诗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杜甫的《登高》写于大历二年（767）重阳，地点是夔州。那时杜甫五十六岁，肺病严重，左臂偏枯，耳朵也背了，靠朋友接济过日子。重阳节他独自登上高处，风大得天都高了，猿在峡中哀叫，水清沙白，鸟在盘旋。他看到的不是风景，是天地对人的压迫。

手法上，前四句写景句句对仗：「风急」对「天高」，「渚清」对「沙白」，「无边落木」对「不尽长江」。特别是「萧萧下」与「滚滚来」，一个向下衰亡，一个向东永恒，形成巨大的张力。后四句转情，「万里」对「百年」，空间与时间对举，「悲秋」与「多病」叠在一起，「常作客」和「独登台」又各加一层。八句诗像八块砖，一块一块垒成一座压人的塔。

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悲秋伤老，深层是面对永恒与衰朽的清醒。落木年年下，长江天天流，人却只有一次百年。杜甫没有用旷达来掩饰，他承认「艰难苦恨」，承认「潦倒」，甚至因病停了酒——连借酒消愁的退路都断了。这种不躲闪的诚实，才是他伟大的地方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李清照的《醉花阴》写于婚后某年重阳。那时赵明诚在外为官，她独守青州归来堂。薄雾浓云压着白天，香炉里的瑞脑香一点点烧尽，时间慢得难熬。半夜凉意透进纱帐，她睡不着。「佳节又重阳」，一个「又」字，说明这样的分离不是第一年了。

下阕转到黄昏，她到东篱下喝酒，菊花的暗香沾满衣袖。这里用陶渊明「采菊东篱下」的典，但陶渊明是悠然，她是强撑。最妙的是结尾三句：「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」先反问一句，再让西风把帘子卷起来，最后用黄花作比。不直接说自己瘦，而是和菊花比——菊花本就细瘦，人比它还瘦，那得瘦成什么样？比喻层层递进，又把秋风、帘影、人影叠在一个画面里。

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思念丈夫，深层是对青春流逝的敏感。重阳是菊花的节日，也是「老」的提醒。她怕的不只是分离，还有在分离中一点点瘦下去的自己。一个贵族女子把心事写得如此清雅又如此锋利，宋词里找不出第二人。

名句摘录

• 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——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• 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——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• 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——杜甫《登高》
• 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——杜甫《登高》
• 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——李清照《醉花阴》
• 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• 人生易老天难老，岁岁重阳。今又重阳，战地黄花分外香。——毛泽东《采桑子·重阳》
• 满园花菊郁金黄，中有孤丛色似霜。——白居易《重阳席上赋白菊》
• 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• 何期今日酒，忽对故园花。——文森《九日》

这些名句适合不同场景引用。写家书或发朋友圈思念亲人，「每逢佳节倍思亲」最稳妥；文章里谈人生旷达，「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」有味道；题字送长辈，「人生易老天难老」大气又温暖；若想显得清雅，「人比黄花瘦」永远不过时。用的时候注意别硬贴，句子要和语境咬合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十首读下来，我最偏爱的是杜牧那首《九日齐山登高》。不是因为它最有名，而是因为那股「菊花须插满头归」的劲头。一个中年人，仕途不顺，重阳登高，不哭不叹，偏要把菊花插满头，喝到酩酊，还跟古人抬杠——牛山上的齐景公你哭什么哭。这种带着笑的悲凉，比哭更让人记得住。

让我失眠的却是张谔那首冷门诗。「茱萸满把无人赠，独自登高望故人」——采了满把茱萸，一转头，没人可送。这画面太具体了，具体到像发生在自家阳台上。有一年重阳我在外地出差，晚上给家里打电话，我妈说今天做了重阳糕，你那份留着呢。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窗前，忽然就想起这句。古人写诗的时候，大概也没想到一千多年后有个普通人替他把这口叹气又叹了一遍。

写在最后

重阳的诗，说到底写的是「高处有风，人间有念」。登高是为了看得远，看得远是为了望见想见的人。今年重阳，不妨陪家里老人吃顿饭，或者打个电话。若还有余兴，翻出这十首来读一读，风急天高的句子读给旷野，人比黄花瘦的句子留给深夜。愿你登高时有人并肩，想念时有人可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