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晚秋红柿古诗词，柿柿如意暖人心，读尽霜天里的甜与念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霜降一过，北方的山塬上就只剩两种颜色：天的灰白，和柿子的红。叶子落尽，果子却还挂在枝头，像谁家忘了收的小灯笼，一挂就是一整个冬天。古人写晚秋，多写萧瑟、写羁旅、写草木摇落，可偏偏柿子是个例外——它越冷越红，越霜越甜，天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暖意。

柿子入诗不算多，却散落在唐宋明清的笔记与题画诗里。文人对它的偏爱，一半在色，一半在音：“柿”与“事”同音，于是“柿柿如意”成了最朴素的吉祥话。一枚果子，既能解饥，又能寄愿，这在诗词史里是很有意思的现象。它不像梅兰竹菊那样被反复吟咏成君子符号，它更像灶台边、院墙外的寻常物，带着烟火气，也带着人味。

今天的人为什么还爱看红柿？大概是日子太快，需要一个慢下来的理由。看见枝头那点红，就想起老家的院子、姥姥踮脚够柿子的背影、冬天窗台上冻得硬邦邦的柿饼。诗里写的未必是这些，可读着读着，念的就都是这些了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咏红柿子》——唐·刘禹锡（本诗作者归属存疑，一作民间题咏，出处待考）：晓连星影出，晚带日光悬。本因遗采掇，翻自保天年。
• 《柿》——宋·范成大：林中有丹果，压枝一何稠。为柿已轻软，嗟尔骨亦柔。
• 《秋日田园杂兴》（节选）——宋·范成大：霜后园林百果熟，柿红梨白间黄柑。
• 《题柿图》——明·沈周：霜落邗沟积水清，寒林丹实照人明。
• 《村居即事》——宋·陆游：柿叶翻红霜景秋，碧天如水倚江流。
• 《山家清供》所引柿诗——宋·林洪（录）：红颗经霜味更甘，山家留客当清谈。
• 《晚秋闲居》——唐·白居易（句）：柿繁和叶落，菊艳带霜开。
• 《秋郊》——宋·杨万里（句）：柿红霜后叶，橘绿雨中山。
• 《客中晚秋》——清·查慎行：野柿垂垂红欲滴，隔篱遥见是吾乡。
• 《柿饼谣》——清·无名氏（民间歌谣，出处待考）：霜打柿子红彤彤，晒成柿饼甜过冬。

需要说明的是，古人专咏柿子的整诗流传不多，不少句子出自题画诗、笔记或方志，作者与版本时有出入。凡存疑处，已如实标注，不敢妄断。

刘禹锡那两句“晓连星影出，晚带日光悬”最见巧思。清晨天还没亮透，柿子挂在枝上，仿佛把星星也一并带了出来；傍晚夕阳西斜，果子又像悬着一轮小太阳。一晓一晚，一星一日，写的是果子，其实是把一天的光阴都收进了那点红里。后两句更有意思，说这柿子因为没人采摘，反倒保全了天年。诗人一生贬谪浮沉，读到此处，很难不想到自己。

范成大的“林中有丹果，压枝一何稠”，是典型的田园笔法。他不写孤高，只写繁盛，枝头压得弯弯的，是丰年的样子。后面忽然一转，“嗟尔骨亦柔”，说柿子熟透了连骨子都软了，语气里带点调侃，又带点怜惜。写农事诗能写出这种口吻的，宋代找不出几个。

“霜后园林百果熟，柿红梨白间黄柑”这句，妙在配色。红、白、黄三色并置，像一幅没上完色的画，偏又恰到好处。晚秋的园子本该冷清，他一落笔，倒像赶集。

沈周是画家，题画诗自带构图。“寒林丹实照人明”，一个“照”字把柿子写成了光源。寒林是暗的，果子是亮的，明暗一撞，画面就立住了。

陆游的“柿叶翻红霜景秋”，把柿叶和霜连在一起。很多人只记得柿果红，其实柿叶经霜也是红的，一树红叶配一树红果，才是完整的晚秋。

林洪《山家清供》里录的这句“红颗经霜味更甘”，记的是吃法。山居人家拿柿子待客，当清谈的佐物，那份从容比果子本身更甜。

白居易的残句“柿繁和叶落，菊艳带霜开”，把柿与菊并写。一果一花，一落一开，晚秋的两副面孔都在了。

杨万里写“柿红霜后叶，橘绿雨中山”，颜色对得工整。红与绿，霜后与雨中，一近一远，像随手一拈，其实是老手的功夫。

查慎行是浙江人，常年客居在外。“野柿垂垂红欲滴，隔篱遥见是吾乡”，那篱笆外的一树红，成了故乡的替身。柿子在这里不是果，是路标。

最后一首民间歌谣，语言粗朴，却把整个冬天的甜都押在了一句话上。文人诗讲含蓄，歌谣不讲，它直接把日子过给你看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先说刘禹锡那一首。诗人一生被贬二十三年，从朗州到连州，从夔州到和州，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身不合时宜。写这柿子时，他多半又在某个偏远州郡的秋日里，抬头看见枝头无人问津的果子。前两句是仰视的角度，把一天的光线都收进果子，这是他的本事——再小的物，也能写出天地气象。“晓连星影出”，天未明，星未落，柿子先亮了；“晚带日光悬”，日已斜，光未尽，柿子还亮着。一出一悬，动词用得极准，果子像自己会走动。

后两句才是骨头。“本因遗采掇，翻自保天年”，说的是柿子因为没人摘，反而安安稳稳活到了最后。表面是咏物，底下是自况。那些被朝廷“采掇”去的人，未必有好下场；他被弃置荒野，倒保全了一身清白。这是典型的刘禹锡式倔强，不喊冤，不诉苦，只把道理摆在果子身上。表层写柿，深层写人，两层之间没有一句过渡，全靠读者自己会意。这种留白，比直说更有力量。

还有一层情感藏在语气里。“翻自”两个字，带着一点自嘲，也带着一点庆幸。人生被耽误了，他偏说这是成全。这种把苦水酿成甜酒的本事，读来让人心里一热，又有点酸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再说范成大。他晚年退居石湖，写《四时田园杂兴》六十首，把江南农村从春到冬的琐事写了个遍。这一首咏柿，放在整个组诗里看，才见出分量。南宋的田园诗，很多是站在门外看风景，范成大是走进门里去，和农人一起数收成。

“林中有丹果，压枝一何稠”，起句平平，胜在“稠”字。柿子这东西，单个看是孤零零的，成片看才知道什么叫压弯枝头。他不写一树，写一林，视野一下就开了。接着“为柿已轻软，嗟尔骨亦柔”，笔锋忽然软下来。一个“嗟”字，是叹息，也是心疼。果子熟到骨头都软了，这是好事，也是到头了。丰盛里藏着一丝将尽的怅惘，这层意思，粗心的读者容易滑过去。

手法上，他用的是白描，几乎不加修饰，靠的是观察的准和语气的活。表层写柿子成熟的状态，深层写的是农人对收成的复杂心情——盼它熟，又怕它熟过了头。这种分寸感，没有长期住在乡下的人写不出来。

我尤其喜欢“骨亦柔”三个字。把果子拟人，不说肉软，说骨软，一字之差，境界全出。软到骨子里，是熟透，也是温柔到极处。晚秋的暖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第三首看查慎行的客中作。查慎行一生大半时间在外奔走，做幕僚、赴京应试、随驾出行，乡愁是他诗里反复出现的底子。这一联只有两句，却抵得上一篇思乡赋。

“野柿垂垂红欲滴”，先给一个特写。垂垂，是果重下坠的样子；红欲滴，是颜色浓到快要流下来。七个字里，有重量，有颜色，有即将溢出的动感。然后镜头一拉——“隔篱遥见是吾乡”。隔着篱笆远远望去，那一树红，就是我的故乡。这个转折来得突然，却极自然。人在异乡，看见熟悉的物事，心里那根弦一下就断了。

妙在“遥见”二字。他不是走近了看，是远远地看。远远地看，才敢认；走近了，怕就不是了。这份犹疑，是客居者特有的心理。手法上用的是以物代乡，不直说想家，只说看见柿子像看见家，含蓄而重。表层是景物，深层是身份认同——我认得的红，就是我认得的根。

晚秋的柿子，在他笔下不是甜，是酸。可正是这点酸，让整首诗有了分量。写乡愁写到不落泪，只认一棵树，这是高手。

名句摘录

• 晓连星影出，晚带日光悬。——唐·刘禹锡（一作民间题咏，出处待考）
• 本因遗采掇，翻自保天年。——同上
• 林中有丹果，压枝一何稠。——宋·范成大
• 为柿已轻软，嗟尔骨亦柔。——宋·范成大
• 霜后园林百果熟，柿红梨白间黄柑。——宋·范成大
• 霜落邗沟积水清，寒林丹实照人明。——明·沈周
• 柿叶翻红霜景秋，碧天如水倚江流。——宋·陆游
• 红颗经霜味更甘，山家留客当清谈。——宋·林洪（录）
• 柿红霜后叶，橘绿雨中山。——宋·杨万里（句）
• 野柿垂垂红欲滴，隔篱遥见是吾乡。——清·查慎行

这些句子各有各的用处。写文章要起标题，“柿红霜后叶，橘绿雨中山”现成就是一副对；题字送人，“本因遗采掇，翻自保天年”适合赠给暂时失意的朋友，比“加油”有分量；做签名，“野柿垂垂红欲滴，隔篱遥见是吾乡”适合常年在外的人，一看就懂。至于“柿柿如意”这类吉祥话，逢年过节写在红纸上，俗是俗，可老百姓就认这个暖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说实话，写这篇文章之前，我没想到咏柿的诗这么难找。翻了不少集子，整首专咏的寥寥，多是题画、笔记、方志里的一鳞半爪。可越翻越觉得有意思：柿子好像从来不是诗人正襟危坐去写的对象，它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冒出来，像生活本身。

十首里我最偏爱的，是查慎行那两句。有一年深秋我去外地出差，住在城郊，清早出门看见一户人家院墙外探出一枝柿子，红得扎眼。那一瞬间我站在路边愣了很久，说不上想家，就是心里空了一下。后来读到“隔篱遥见是吾乡”，才知道这种感觉古人早就写过了，而且写得比我准。

至于让我失眠的，是刘禹锡那首。“本因遗采掇，翻自保天年”，半夜想起来，越想越不是滋味。一个人得经历多少事，才能把被弃置说成是保全？那种平静底下的不甘，比嚎啕大哭更磨人。那晚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，窗外的风刮得树叶哗哗响，倒真像有柿子挂在枝头晃。

柿子这东西，生的时候涩，放软了才甜。人大概也一样。

写在最后

霜天里的一树红柿，是晚秋留给人的最后一点甜。读这些诗，读的是果，念的是人。愿你今年的秋天，枝头有红，灶上有暖，心里挂念的人，都平平安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