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露古诗词，寒侵罗袜写尽秋凉与相思(9月12日)

诗词精选

秋露不同于春露的轻盈、夏露的短暂，它带着白露时节的清寒，落在蒹葭上、落在罗袜上、落在离人的梦里。以下几首诗词，或写羁旅之思，或写闺中怀远，露水成了情感的载体，读来沁凉入骨。

• 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

  戍鼓断人行，边秋一雁声。
  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
  有弟皆分散，无家问死生。
  寄书长不达，况乃未休兵。

  此诗写于安史之乱中，杜甫与诸弟离散。露水从今夜起变白，是节气之变，更是心境之变——白露为霜，寒意渐深，而故乡的月亮却仿佛比别处更亮。以露之白衬月之明，思乡念弟之情无处安放。

• 王昌龄《长信秋词·其三》

  奉帚平明金殿开，且将团扇暂徘徊。
  玉颜不及寒鸦色，犹带昭阳日影来。

  诗中虽未直写露，但“秋词”的底色便是秋露凝阶的冷寂。班婕妤失宠后，清晨执帚清扫金殿，团扇徘徊间，露水打湿了罗袜。寒鸦尚能带昭阳殿的日影，而自己的玉颜却连鸦色都不如，幽怨入骨。

• 白居易《暮江吟》

  一道残阳铺水中，半江瑟瑟半江红。
  可怜九月初三夜，露似真珠月似弓。

  九月初三，露水凝结如珍珠，新月弯如弓。白居易以“真珠”喻露，将秋夜的清冷写得晶莹可爱，是秋露诗词中少有的轻快之笔，却也在“可怜”二字中藏着对秋夜将尽的珍惜。

• 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

  晨起动征铎，客行悲故乡。
  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。
  槲叶落山路，枳花明驿墙。
  因思杜陵梦，凫雁满回塘。

  “人迹板桥霜”一句，霜即露之凝。早行的旅人踏过板桥，霜上留下足迹，秋晨的寒凉与旅途的孤寂尽在其中。温庭筠用极简的意象，画出一幅清冷的早行图。

• 李商隐《凉思》

  客去波平槛，蝉休露满枝。
  永怀当此节，倚立自移时。
  北斗兼春远，南陵寓使迟。
  天涯占梦数，疑误有新知。

  蝉声停了，露水挂满枝头。李商隐在秋露满枝的夜晚怀念远人，北斗星远，南陵信迟，连梦里都在占卜归期。露水成了时间流逝的刻度，每一滴都写着等待。

• 纳兰性德《蝶恋花·出塞》

  今古河山无定据。画角声中，牧马频来去。满目荒凉谁可语？西风吹老丹枫树。
  从前幽怨应无数。铁马金戈，青冢黄昏路。一往情深深几许？深山夕照深秋雨。

  纳兰出塞时，秋露已寒。词中“深山夕照深秋雨”虽未言露，但塞外秋晨的露水打湿了铁甲与征衣，荒凉中翻涌着古今兴亡的幽怨，是秋露意象在边塞词中的深沉回响。

• 秦观《鹊桥仙·纤云弄巧》

  纤云弄巧，飞星传恨，银汉迢迢暗度。金风玉露一相逢，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  柔情似水，佳期如梦，忍顾鹊桥归路。两情若是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。

  “金风玉露”是秋露最浪漫的表达。秋风为金，白露为玉，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的相逢，因这金风玉露而超越了人间无数的朝夕相处。露水在此不再是寒凉之物，而是爱情坚贞的见证。

• 晏殊《蝶恋花·槛菊愁烟兰泣露》

  槛菊愁烟兰泣露，罗幕轻寒，燕子双飞去。明月不谙离恨苦，斜光到晓穿朱户。
  昨夜西风凋碧树，独上高楼，望尽天涯路。欲寄彩笺兼尺素，山长水阔知何处？

  兰花上挂着露珠，像泪珠一样。晏殊写离恨，从“兰泣露”起笔，露水是植物的眼泪，也是思妇的眼泪。罗幕轻寒，燕子双飞，而人却独上高楼，望断天涯。

• 柳永《雨霖铃·寒蝉凄切》

  寒蝉凄切，对长亭晚，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，留恋处，兰舟催发。执手相看泪眼，竟无语凝噎。念去去，千里烟波，暮霭沉沉楚天阔。
  多情自古伤离别，更那堪，冷落清秋节！今宵酒醒何处？杨柳岸，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，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便纵有千种风情，更与何人说？

  柳永虽未直言露，但“冷落清秋节”的晓风残月里，露水正悄然凝结在杨柳岸上。离人的泪眼与秋露一样冰凉，执手相看时，露水已浸透了衣袖。

• 张继《枫桥夜泊》

  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
  姑苏城外寒山寺，夜半钟声到客船。

  “霜满天”是秋露凝结成霜的极致表达。月落之后，霜气弥漫天地，江枫与渔火在寒露中相对无言。张继以一夜无眠的客船，写尽了秋露带来的羁旅之愁。

诗词赏析

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：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

这首诗写于乾元二年（759年）秋，杜甫由秦州（今甘肃天水）流寓至同谷。当时安史之乱未平，史思明叛军复起，杜甫的几个弟弟正分散在山东、河南一带，音信不通。白露节的夜晚，戍鼓声中，孤雁哀鸣，诗人抬头望月，低头见露，将节气之“白露”与心中之“明月”并置，构成一种奇特的物理与心理反差。露水从今夜起变得洁白，是自然规律；但月亮只有在故乡才显得明亮，却是情感逻辑。这种“无理而妙”的表达，让思乡之情浓烈到不讲道理的地步。露水在诗中既是时间的坐标，也是愁绪的催化剂——白露为霜，一年将尽，而兄弟离散，死生未卜。一滴露，映照的是整个时代的离乱。

纳兰性德《蝶恋花·出塞》：一往情深深几许

康熙二十一年（1682年），纳兰性德随康熙帝出山海关祭告奉天祖陵，途中写下这首词。塞外的秋晨，露水比关内更寒，打在马蹄与征袍上。词的上片以“今古河山无定据”开篇，画角声、牧马、荒凉，构成一幅苍茫的出塞图。下片转入“从前幽怨应无数”，将昭君出塞的青冢与眼前的铁马金戈叠合，历史的幽怨与个人的深情交织。结句“一往情深深几许？深山夕照深秋雨”，连用两个“深”字，以深山、夕照、深秋雨三重意象叠加，将深情推向无底之境。秋雨是秋露的变体，深山夕照中的雨丝，像极了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。纳兰以贵公子之身写边塞，没有豪迈，只有深情，这正是他区别于其他边塞词人的地方。

晏殊《蝶恋花·槛菊愁烟兰泣露》：离恨如露，欲语还休

晏殊作为太平宰相，词风一向温润，但这首《蝶恋花》却写得极为凄清。开篇“槛菊愁烟兰泣露”，以拟人手法将菊与兰赋予人的情绪——菊花笼罩在烟雾中发愁，兰花沾着露水像在哭泣。露水在此不是客观物象，而是离恨的具象化。罗幕轻寒，燕子双飞，反衬人之孤独。下片“昨夜西风凋碧树，独上高楼，望尽天涯路”是千古名句，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将其列为人生第一境界。“欲寄彩笺兼尺素”却“山长水阔知何处”，信写好了却不知寄往何方。整首词从清晨的露水写到高楼的远望，时间在推移，空间在扩大，而离恨却在浓缩。晏殊的深情藏在温婉的笔触之下，像秋露一样，不张扬，却浸透纸背。

名句摘录

• 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——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
• 可怜九月初三夜，露似真珠月似弓。——白居易《暮江吟》
• 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。——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
• 金风玉露一相逢，便胜却人间无数。——秦观《鹊桥仙·纤云弄巧》
• 槛菊愁烟兰泣露，罗幕轻寒，燕子双飞去。——晏殊《蝶恋花·槛菊愁烟兰泣露》
• 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——张继《枫桥夜泊》
• 客去波平槛，蝉休露满枝。——李商隐《凉思》
• 玉颜不及寒鸦色，犹带昭阳日影来。——王昌龄《长信秋词·其三》
• 一往情深深几许？深山夕照深秋雨。——纳兰性德《蝶恋花·出塞》
• 多情自古伤离别，更那堪，冷落清秋节！——柳永《雨霖铃·寒蝉凄切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