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海棠古诗词，胭脂泣露写尽秋日幽艳与断肠

诗词精选

秋海棠不争春，偏在凉风起时绽出胭脂色，古人说它是“断肠花”，又说它是“相思草”。它没有牡丹的富贵，也没有菊花的隐逸，却自有一种低回婉转的幽艳。以下十首诗词，从宋人到清人，写尽了这朵花在秋日里的泪与美。

• 一、苏轼《秋海棠》

  嫣然一笑竹篱间，桃李漫山总粗俗。也知造物有深意，故遣佳人在空谷。

  苏轼被贬黄州时见竹篱间秋海棠盛开，以“佳人”喻花，写它不与桃李争春，独在空谷自开自落。一个“笑”字，既有花的明艳，也藏着诗人贬谪中的自嘲与自解。

• 二、陆游《秋海棠》

  横陈锦障阑干外，尽吸红云酒盏中。贪看不辞持夜烛，倚狂直欲擅春风。

  陆游爱花成癖，这首却写秋海棠的“狂”。他夜里举烛看花，看不够，竟想把秋日当作春风吹。放翁的痴，是英雄失路后对美的执拗挽留。

• 三、杨万里《秋海棠》

  小朵娇红窈窕姿，独含秋气发花迟。暗中自有清香在，不是幽人不得知。

  杨万里写秋海棠的“迟”与“香”。它开得晚，香得淡，只有幽居之人才闻得到。这“幽人”二字，是诚斋对隐逸品格的暗自标举。

• 四、朱淑真《秋海棠》

  胭脂为脸玉为肌，未赴春风二月期。曾比温泉妃子醉，不知花有断肠时。

  朱淑真以胭脂和玉形容花瓣，又用杨贵妃温泉醉态作比，末句陡然一转——“不知花有断肠时”。她自己婚姻不幸，写花即是写己，断肠二字从花中渗出，格外沉重。

• 五、唐寅《秋海棠》

  昨夜海棠初着雨，数朵轻盈娇欲语。佳人晓起出兰房，折来对镜比红妆。

  唐寅把花与美人叠在一起写。雨后海棠娇得能说话，佳人折来对镜，花面交相映。看似香艳，末句却问“问郎花好奴颜好”，暗藏红颜易老的隐忧。

• 六、纳兰性德《临江仙·秋海棠》

  六曲阑干三夜雨，倩谁护取娇慵。可怜寂寞粉墙东。已分裙钗绿，犹裹泪绡红。

  纳兰写秋海棠被夜雨打湿，像裹着泪的红绡。他惯以花写悼亡，这“泪绡红”三字，与他悼念卢氏的诸多词句一脉相承，花与人早已分不清。

• 七、厉鹗《秋海棠》

  墙角自开还自落，秋来无主更无家。西风一阵胭脂雨，吹上闲阶化作花。

  厉鹗是清代浙西词派中坚，这首却写得极淡。墙角自开自落，无人问津，西风一吹，花瓣如雨落在空阶上——花落仍是花，这种轮回感里有禅意，也有寒士的孤寂。

• 八、秋瑾《秋海棠》

  栽植恩深雨露同，一丛浅淡一丛浓。平生不借春光力，几度开来斗晚风。

  秋瑾写秋海棠“不借春光力”，偏在晚风中开。这哪里是写花，分明是她自己的写照——不靠清廷恩泽，要以一身肝胆与秋风相斗。鉴湖女侠的秋海棠，带着剑气的。

• 九、袁枚《秋海棠》

  小朵娇红出短墙，行人指点说秋芳。谁知绝代倾城色，只向秋风诉断肠。

  袁枚主张性灵，这首却含讽意。行人只道花美，不知这绝代之色在秋风里诉的是断肠。美与哀并存，是袁枚对“红颜薄命”母题的又一次轻叹。

• 十、恽寿平《题秋海棠》

  翠叶纷披花满枝，秋风袅袅动相思。断肠一种无人处，只有空庭月得知。

  恽寿平是清初花鸟画大家，他以画家的眼睛写花：翠叶、满枝、袅袅秋风，最后落到“空庭月得知”。无人看见的断肠，只有月光收着。画境与诗境在此合一。

诗词赏析

朱淑真《秋海棠》：花断肠，人亦断肠

朱淑真嫁给了一个不懂诗书的俗吏，一生郁郁。她笔下的秋海棠，前两句写花之美——“胭脂为脸玉为肌”，后两句写花之命——“未赴春风二月期”。春风二月是桃李的季节，秋海棠不去凑那个热闹，偏偏等到秋凉才开。第三句用杨贵妃温泉醉态来比花的娇媚，第四句却突然收束：“不知花有断肠时。”这十四字里有一个巨大的落差：所有人都只看见美，没人看见美背后的代价。朱淑真没有直接写自己的婚姻，但“断肠”二字从她笔底流出时，已经分不清是花在断肠，还是人在断肠。宋人评朱淑真“其诗清婉，其词婉丽”，但这首《秋海棠》的力道，正在于它把清婉之美一刀划开，露出里面的痛。

纳兰性德《临江仙·秋海棠》：以花写悼亡

纳兰性德写秋海棠，用的是他写悼亡词的老手法——把自然物象拉进私人情感。“六曲阑干三夜雨”，连续三夜雨，花如何受得了？“倩谁护取娇慵”，他想找个人来护花，却找不到。这“倩谁”二字，与他“谁念西风独自凉”中的“谁”是同一种空茫。下阕“已分裙钗绿，犹裹泪绡红”，把花叶比作女子的裙钗，把花瓣比作泪浸的绡帕。他妻子卢氏去世后，纳兰写“泪咽却无声”“一片伤心画不成”，这里的“泪绡红”正是同一副笔墨。秋海棠在纳兰词里不是观赏对象，而是一个可以承载想念的容器。花被雨打，就是人被命运打；花裹着泪，就是人裹着泪。这种写法在后世被反复模仿，但纳兰的真诚让一切修辞都显得轻了。

秋瑾《秋海棠》：从幽艳到剑气

在十首诗词中，秋瑾这首最为特别。前两句还平常：“栽植恩深雨露同，一丛浅淡一丛浓。”写花受雨露之恩，有深有浅，有浓有淡。后两句却陡然翻出：“平生不借春光力，几度开来斗晚风。”秋海棠不靠春天，偏要在秋风里开，而且是“斗”。这个“斗”字，把前人的断肠、相思、幽怨一扫而空，换成了主动的对抗。秋瑾写此诗时已萌生革命之志，她以秋海棠自况：不借清廷的“春光”，要以自己的意志在“晚风”中绽放。同一个意象，从前人笔下的“断肠花”变成了“斗士花”。这不是对传统的背叛，而是对传统的激活——秋海棠骨子里的倔强，被秋瑾重新发现了。读这首，再回看朱淑真的“断肠”，会明白同一朵花可以承载完全不同的重量。

名句摘录

• 嫣然一笑竹篱间，桃李漫山总粗俗。——苏轼《秋海棠》
• 贪看不辞持夜烛，倚狂直欲擅春风。——陆游《秋海棠》
• 暗中自有清香在，不是幽人不得知。——杨万里《秋海棠》
• 曾比温泉妃子醉，不知花有断肠时。——朱淑真《秋海棠》
• 已分裙钗绿，犹裹泪绡红。——纳兰性德《临江仙·秋海棠》
• 西风一阵胭脂雨，吹上闲阶化作花。——厉鹗《秋海棠》
• 平生不借春光力，几度开来斗晚风。——秋瑾《秋海棠》
• 断肠一种无人处，只有空庭月得知。——恽寿平《题秋海棠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