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菊花古诗词：东篱把酒写尽秋傲与清欢

诗词精选

菊花开在众芳摇落之后，像秋天写给大地的最后一封信。它不争春，却把整个秋天的骨气都揽在怀里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或写东篱把酒的闲适，或写战地黄花的苍凉，或写寒香抱枝的倔强，读来各有滋味。

• 陶渊明《饮酒·其五》

  结庐在人境，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？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，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。

  这是菊花诗的“老祖宗”。陶渊明采菊时无意间抬头见山，人与菊、山与云浑然一体。“悠然”二字是诗眼——不是刻意寻菊，而是菊就在手边，日子就在当下。秋日的清欢，莫过如此。

• 元稹《菊花》

  秋丛绕舍似陶家，遍绕篱边日渐斜。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

  元稹写得很直白：不是偏爱，是别无选择。当桃李荷葵都退场，唯有菊花撑住秋天的门面。末句七字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情，读来像替整个季节发言。

• 黄巢《不第后赋菊》

  待到秋来九月八，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透长安，满城尽带黄金甲。

  菊花在这里不再是篱下清客，而是披甲上阵的战士。“我花开后百花杀”口气极大，却因黄巢落第后的愤懑而显得真实。香透长安、黄金满城，是秋菊最雄壮的一次亮相。

• 郑思肖《寒菊》

  花开不并百花丛，独立疏篱趣未穷。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。

  宋末诗人借菊明志。宁可在枝头枯守香气，也不肯被北风卷落尘埃。“抱香死”三字有金石声，把气节写进了花的骨头里。

• 白居易《重阳席上赋白菊》

  满园花菊郁金黄，中有孤丛色似霜。还似今朝歌酒席，白头翁入少年场。

  满园金黄中独有一丛雪白，就像白发老人坐在少年堆里。白居易的自嘲里藏着豁达：白菊不争艳，却最耐看，人生晚景亦当如是。

• 李商隐《菊花》

  暗暗淡淡紫，融融冶冶黄。陶令篱边色，罗含宅里香。几时禁重露，实是怯残阳。愿泛金鹦鹉，升君白玉堂。

  李商隐写菊，色淡香冷。“怯残阳”三字透出晚唐的惆怅——菊花也怕日暮，何况人乎？最后愿入金杯玉堂，是诗人对知遇的渴望。

• 苏轼《赠刘景文》

  荷尽已无擎雨盖，菊残犹有傲霜枝。一年好景君须记，最是橙黄橘绿时。

  苏轼把“菊残”与“傲霜枝”并置，残而不倒，才是真精神。他劝朋友记住一年好景不在春，而在橙黄橘绿、菊残犹傲的深秋。这是苏轼式的秋天：不悲，反而饱满。

• 李清照《醉花阴·薄雾浓云愁永昼》

  薄雾浓云愁永昼，瑞脑销金兽。佳节又重阳，玉枕纱厨，半夜凉初透。东篱把酒黄昏后，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

  “东篱把酒”化用陶渊明，却把悠然喝成了相思。黄昏、暗香、西风、瘦菊，四个意象层层收紧，最后“人比黄花瘦”脱口而出，成为千古写愁的绝唱。

• 朱淑真《黄花》

  土花能白又能红，晚节由能爱此工。宁可抱香枝上老，不随黄叶舞秋风。

  与郑思肖“抱香死”异曲同工，朱淑真写得更温婉。“不随黄叶舞秋风”，是女诗人对自身品格的安静宣言，不张扬，却寸步不让。

• 毛泽东《采桑子·重阳》

  人生易老天难老，岁岁重阳。今又重阳，战地黄花分外香。一年一度秋风劲，不似春光。胜似春光，寥廓江天万里霜。

  “战地黄花分外香”一扫悲秋旧调。同样写重阳菊，这里没有愁绪，只有辽阔与刚健。秋风、江天、万里霜，构成一幅大写的秋日图卷。

诗词赏析

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之所以难以超越，在于它把动作、景物与心境三者拍合得天衣无缝。采菊是俯身，见山是抬头，一俯一仰之间，人生的进退就完成了。他没有说“我很快乐”，但“悠然”二字已经把答案说尽。更妙的是“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”——真意不可说，一说就俗。菊花在这里不是观赏对象，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就像柴米油盐一样自然。后世所有写菊的诗人，几乎都在和这个东篱对话。

李清照的《醉花阴》则是另一种写法。她把陶渊明的“东篱把酒”借来，却把场景从白天移到黄昏，把心境从悠然换成相思。“有暗香盈袖”看似写菊香，实则是孤独在衣袖里发酵。最惊人的是“人比黄花瘦”：菊花本就细瓣纤长，人比它还瘦，可见思念之深。据《琅嬛记》载，赵明诚收到此词后不服气，闭门三日填了五十阕，把李清照这首混进去请友人评点，友人偏偏只赞“莫道不销魂”三句。这则轶事恰好说明，真正的深情无法模仿。

再看黄巢的《不第后赋菊》，它把菊花从文人书斋拉到了历史现场。“我花开后百花杀”是一种带着杀气的自信，放在落第书生身上，既是宣泄，也是预言。后来黄巢果然起兵，这首诗便有了谶语般的重量。同样是写菊，陶渊明写的是退，黄巢写的是进；一个悠然见山，一个欲取长安。秋菊的“傲”与“清欢”，在这两首诗里各占一端，却都立得住。

名句摘录

• 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。——陶渊明《饮酒·其五》
• 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——元稹《菊花》
• 待到秋来九月八，我花开后百花杀。——黄巢《不第后赋菊》
• 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——郑思肖《寒菊》
• 荷尽已无擎雨盖，菊残犹有傲霜枝。——苏轼《赠刘景文》
• 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——李清照《醉花阴》
• 宁可抱香枝上老，不随黄叶舞秋风。——朱淑真《黄花》
• 战地黄花分外香。——毛泽东《采桑子·重阳》
• 还似今朝歌酒席，白头翁入少年场。——白居易《重阳席上赋白菊》
• 几时禁重露，实是怯残阳。——李商隐《菊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