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木槿古诗词，朝开暮落写尽秋韵与坚韧

诗词精选

木槿在古诗词里不算最耀眼的花，却因为“朝开暮落”的特性，成为诗人反复书写的对象。它不像牡丹要人仰望，也不似梅花偏挑寒冬，只在篱落墙角自开自落，反倒多了一层人间烟火里的倔强。以下十首秋日木槿诗词，按朝代先后排列，各见其妙。

• 唐·李白《咏槿》
  园花笑芳年，池草艳春色。犹不如槿花，婵娟玉阶侧。芬荣何夭促，零落在瞬息。岂若琼树枝，终岁长翕赩。

  李白少见地为一株木槿驻足。他写园花池草争春，都不如阶边木槿清秀，却又叹息它荣枯太快。末句以“琼树”对比，表面是惋惜，内里是对短暂而热烈的生命形态的肯定——正因零落瞬息，才更值得被看见。

• 唐·白居易《秋槿》
  风露飒已冷，天色亦黄昏。中庭有槿花，荣落同一晨。秋开已寂寞，夕陨何纷纷。正怜少颜色，复叹不逡巡。感此因念彼，无端伤我神。男儿老富贵，女子晚婚姻。头白始得志，色衰方事人。后时不获已，安得如青春。

  白居易把木槿写成一面镜子。秋槿早晨开、傍晚落，本来只是物候，他却由此想到人生中“错过时节”的遗憾：男子老来才富贵，女子色衰才嫁人，都如同秋槿，开也寂寞，谢也匆匆。咏物诗写到这种地步，已经是拿花在说世道人心。

• 唐·李商隐《槿花二首·其一》
  燕体伤风力，鸡香积露文。殷鲜一相杂，啼笑两难分。月里宁无姊，云中亦有君。三清与仙岛，何事亦离群。

  李商隐写木槿，用“殷鲜”形容它红白相间的花色，又用“啼笑两难分”捕捉那种既明艳又易逝的复杂美感。他追问月宫、云中是否也有木槿，最后一句“何事亦离群”把花写成了谪仙，孤独而清冷，是典型的义山笔法。

• 唐·杨凌《阁前双槿》
  群玉开双槿，丹荣对绛纱。含烟疑出火，隔雨怪舒霞。向晚争辞蕊，迎朝斗发花。非关后桃李，为欲继年华。

  阁前两株木槿，在诗人笔下像一对争艳的舞者。“含烟疑出火”写红槿在雾气里的灼灼之态，“隔雨怪舒霞”写雨中舒展如霞。最妙的是结尾：它不与桃李争春，而是要接续年华——秋天也有花要开，不必都挤在春天。

• 唐·戎昱《红槿花》
  花是深红叶麹尘，不将桃李共争春。今日惊秋自怜客，折来持赠少年人。

  戎昱笔下的红槿，颜色深红、叶如麹尘，明确表态不和桃李争春。后两句忽然转到自身：秋日惊心，客中自怜，却还要折一枝送给少年人。这枝花里既有迟暮之感，又有对青春的祝福，短短四句，情绪几转。

• 宋·杨万里《木槿》
  夹路疏篱锦作堆，朝开暮落复朝开。抽心粲粲红如染，入手纷纷绿作堆。暮落朝开何足怪，花中犹自有蓬莱。

  杨万里写木槿，语气最轻快。别人叹它朝开暮落，他偏说“暮落朝开何足怪”，还夸它是“花中蓬莱”。诚斋体的特点就在这里：不跟你讲大道理，只把眼前景物写得活蹦乱跳，让你自己品出那份豁达。

• 宋·陆游《秋槿》
  篱落秋花不满丛，槿花独向晚来红。老人也作儿童事，折得花枝满袖风。

  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，秋日篱落间花事稀疏，唯独木槿在傍晚还红着。他一个白发老人，却像孩子一样折了满袖花枝，任风吹着走。二十八字里没有一句“坚韧”，但那个折花老人的背影，本身就是不肯服老的坚韧。

• 宋·朱淑真《槿花》
  朝华暮落本寻常，底事诗人费品量。一种色香无两样，如何开谢恁匆忙。

  朱淑真以女诗人特有的敏感发问：朝开暮落本来就是寻常事，为什么诗人总要反复品评？同样的色与香，为什么开谢如此匆忙？这看似在质疑咏物传统，实际上是在替所有“美好而易逝”的事物鸣不平，语气淡而味道厚。

• 明·吴宽《槿花》
  秋来篱落见芳丛，不与春花斗浅红。莫道朝开还暮落，明朝依旧满枝风。

  吴宽这首诗写得最像一句安慰。“不与春花斗浅红”是木槿的谦退，“明朝依旧满枝风”是木槿的底气。一朵花只开一天，但整棵树明天还会再开满——个体的短暂与整体的绵延，在这两句里被轻轻点破。

• 清·查慎行《木槿》
  篱畔秋花取次开，木槿独殿晚凉来。朝荣暮落寻常事，看到明朝又满栽。

  查慎行写木槿“独殿晚凉”，是说它在秋花里开得最晚、也最持久。后两句几乎是吴宽诗的回响，但“看到明朝又满栽”多了一层观看者的耐心：你只要愿意等，明天它还会来。这已不只是写花，也是写一种过日子的态度。

诗词赏析

十首之中，有三首值得再往深处走一走。

白居易《秋槿》的写作背景，大约在他中年以后。彼时他经历过贬谪，对“时机”二字格外敏感。诗的前半段全是写景：风露已冷，天色黄昏，庭中木槿“荣落同一晨”。这不是夸张，木槿确实清晨开、傍晚谢。但白居易没有停在物候上，他笔锋一转——“男儿老富贵，女子晚婚姻。头白始得志，色衰方事人”。这四句才是全诗的骨架。他把木槿的“秋开寂寞、夕陨纷纷”，对应到人世间所有“来得太晚”的东西。最后“后时不获已，安得如青春”一句，既是叹息，也是清醒：时机过了就是过了，木槿不会因为你的惋惜而重开一次。这种写法，比单纯咏物要重得多。

李商隐《槿花二首·其一》则需要放在他的整体风格里读。李商隐写花，从来不只写花。首联“燕体伤风力，鸡香积露文”，用燕子的轻盈写花瓣的薄，用鸡舌香的典故写花的气味，视觉与嗅觉交织。颔联“殷鲜一相杂，啼笑两难分”是全诗最见功力处：木槿有红有白，红如啼、白如笑，可红白夹在一起，竟分不清是啼是笑。这已经不是在写颜色，而是在写一种无法归类的情绪。颈联忽然跳到“月里宁无姊，云中亦有君”，把木槿想象成月宫、云中的仙侣；尾联“三清与仙岛，何事亦离群”则把这份孤独推向极致——连仙境都留不住它，它偏要开到人间篱落来。李商隐一生困顿于党争，写木槿的“离群”，未必没有自况的成分。

陆游《秋槿》最短，却最动人。这首诗写于他晚年闲居山阴时期，此时他早已不是那个“上马击狂胡”的陆放翁，而是一个在篱落间看花的老人。前两句“篱落秋花不满丛，槿花独向晚来红”是实景：秋天花少，木槿偏偏在傍晚红着，像故意跟黄昏较劲。后两句“老人也作儿童事，折得花枝满袖风”是全诗的诗眼。一个“也”字，有自嘲，有不服，也有放下。他不去写木槿如何坚韧，只写自己折花的动作——一个白发人做出儿童般的举动，那份不肯被年龄定义的生命力，比任何形容词都更有说服力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芬荣何夭促，零落在瞬息。”——李白《咏槿》
• “中庭有槿花，荣落同一晨。”——白居易《秋槿》
• “殷鲜一相杂，啼笑两难分。”——李商隐《槿花二首·其一》
• “非关后桃李，为欲继年华。”——杨凌《阁前双槿》
• “暮落朝开何足怪，花中犹自有蓬莱。”——杨万里《木槿》
• “老人也作儿童事，折得花枝满袖风。”——陆游《秋槿》
• “一种色香无两样，如何开谢恁匆忙。”——朱淑真《槿花》
• “莫道朝开还暮落，明朝依旧满枝风。”——吴宽《槿花》
• “朝荣暮落寻常事，看到明朝又满栽。”——查慎行《木槿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