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桂花古诗词，天香云外写尽秋思与团圆(9月22日)

诗词精选

秋分前后，暑气渐收，凉意初透，桂花便不声不响地开了。它不像春花那样争抢着宣告自己的到来，只把香气藏在风里，风过处，满城皆香。古人爱桂，爱的是那份不事张扬却藏不住的底气，也爱它开在月圆前后的时节——桂花一开，中秋便近了，团圆的心思也跟着浓了。以下十首咏桂诗词，从唐到清，各有各的写法，各有各的寄托。

• 一、李清照《鹧鸪天·桂花》

  暗淡轻黄体性柔，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。梅定妒，菊应羞，画阑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，何事当年不见收。

  李清照为桂花打抱不平。屈原《离骚》遍收香草却未提桂花，她偏要说桂花才是「花中第一流」。色淡而香远，不争艳而冠绝中秋，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。

• 二、杨万里《芗林五十咏·丛桂》

  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。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。

  二十个字写出桂花的身世感。把桂树与月宫传说勾连，香气从广寒宫飘落人间，满山花开。杨万里写诗向来灵动，这一首尤其干净利落，像一枚小小的桂花，小而有味。

• 三、王维《鸟鸣涧》

  人闲桂花落，夜静春山空。月出惊山鸟，时鸣春涧中。

  王维笔下的桂花是安静的。此处桂花当指春桂，但「人闲桂花落」五字已成千古名句——心闲下来，才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。秋分读此句，换一个「秋」字，竟也毫无违和。

• 四、白居易《庐山桂》

  偃蹇月中桂，结根依青天。天风绕月起，吹子下人间。飘零委何处，乃落匡庐山。生为石上桂，叶如剪碧鲜。枝干日长大，根荄日牢坚。不归天上月，空老山中年。庐山去咸阳，道里三四千。无人为移植，得入上林园。不及红花树，长栽温室前。

  白居易借庐山桂自喻。本是月宫仙种，却流落人间山石之间，无人赏识移植。桂树在这里不再是风景，而是一个被命运搁置的人。

• 五、李商隐《无题》

  昨夜星辰昨夜风，画楼西畔桂堂东。身无彩凤双飞翼，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
  「桂堂」是华美的厅堂，也是爱情发生的地方。李商隐把最微妙的心动藏在一句「心有灵犀一点通」里，桂香成了这段隐秘情感的背景音，若有若无，正如相思本身。

• 六、皮日休《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》

  玉颗珊珊下月轮，殿前拾得露华新。至今不会天中事，应是嫦娥掷与人。

  皮日休把桂花想象成嫦娥从月宫掷向人间的礼物。中秋夜桂子飘落，像玉珠从月轮上洒下，露水还新鲜着。一个「掷」字，把神话写得俏皮又亲切。

• 七、苏轼《八月十七日天竺山送桂花分赠元素》

  月缺霜浓细蕊干，此花元属玉堂仙。鹫峰子落惊前夜，蟾窟枝空记昔年。破裓山僧怜耿介，练裙溪女斗清妍。愿公采撷纫幽佩，莫遣孤芳老涧边。

  苏轼送桂花给朋友，写的是桂花，说的是人。「莫遣孤芳老涧边」一句，既是叮嘱朋友珍惜桂花，也是叮嘱朋友珍惜自己。贬谪生涯中，苏轼总能在赠物诗里藏进对友人的真切关心。

• 八、朱淑真《咏桂四首·其一》

  弹压西风擅众芳，十分秋色为伊忙。一枝淡贮书窗下，人与花心各自香。

  朱淑真把桂花插在书窗下，人和花各自安静地散发香气。「人与花心各自香」七个字，写出了一种独处时的自足与清雅。秋分时节读来，格外妥帖。

• 九、倪瓒《桂花》

  桂花留晚色，帘影淡秋光。靡靡风还落，菲菲夜未央。玉绳低缺月，金鸭罢焚香。忽起故园想，冷然归梦长。

  倪瓒是元代画家，写诗也像作画。桂花的晚色、帘影、缺月、归梦，一层层铺开，最后落在「故园想」上。秋分桂香一起，想家的念头就压不住了。

• 十、纳兰性德《清平乐·凄凄切切》

  凄凄切切，惨淡黄花节。梦里砧声浑未歇，那更乱蛩悲咽。尘生燕子空楼，抛残弦索床头。一样晓风残月，而今触绪添愁。

  纳兰词中桂花虽未直写，但「黄花节」正当秋分前后，桂香与菊香交织。全词写的是节序更替中的孤独感，秋分一过，夜渐长，愁绪也渐长。

诗词赏析

李清照《鹧鸪天·桂花》：为桂花翻案，也为自己的审美立传。

这首词写于李清照与赵明诚屏居青州时期。彼时她远离京城纷扰，专心于金石书画，日子过得清简而自足。桂花色淡香浓，不以色媚人，正合她此时的心境。上片「暗淡轻黄体性柔，情疏迹远只香留」是写花，也是写人——不靠鲜艳夺目，靠的是内里那股藏不住的香气。「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」两句，语气斩钉截铁，李清照替桂花发声，也替所有不靠外表取胜的人发声。下片拉来梅、菊作陪衬，「梅定妒，菊应羞」，看似霸道，实则是她对「第一流」三字的认真。结尾反问屈原，更是词人特有的自信与俏皮。全词无一「桂」字，却句句不离桂花，这种咏物而不滞于物的写法，正是李清照的高明处。

皮日休《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》：把神话写成日常的温柔。

这首诗写于皮日休游杭州天竺寺时。中秋之夜，寺中桂花飘落，诗人拾起花瓣，露水犹存，触发了他的想象。前两句「玉颗珊珊下月轮，殿前拾得露华新」写实，桂花像玉珠从月轮上落下，拾起来还带着新鲜的露水。后两句忽然一转，「至今不会天中事，应是嫦娥掷与人」——他说自己弄不懂月宫里的事，想来该是嫦娥把桂花掷向人间的吧。一个「掷」字，把嫦娥从寂寞仙子的形象里解放出来，变成了一位慷慨又随性的赠予者。这首诗的好，在于它不把神话供在神坛上，而是拉下来，让它带着露水的凉意和花瓣的触感，落在手心里。秋分读此诗，再抬头看月亮，感觉会不一样。

倪瓒《桂花》：画家写诗，一笔不多，一笔不少。

倪瓒是「元四家」之一，画风简淡，写诗也带着画面的克制。这首诗前六句全在写景：桂花留着晚色，帘影淡去秋光，风把花瓣吹落，夜里香气弥漫，玉绳星低垂，缺月挂天，香炉里的香已燃尽。六句诗像一幅六帧的册页，一帧一帧翻过去，全是静物。直到最后两句「忽起故园想，冷然归梦长」，情绪才忽然涌上来。前面所有的安静，原来都是在为这两句做准备。桂花香是引子，帘影是引子，缺月是引子，所有克制的描写，最后都汇成一句「想家了」。这种写法，比一上来就写愁要高明得多。秋分是昼夜平分的一天，也是思念开始变长的节点，倪瓒的桂花香里，藏着所有回不去的人。

名句摘录

• 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。——李清照《鹧鸪天·桂花》
• 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。——杨万里《芗林五十咏·丛桂》
• 人闲桂花落，夜静春山空。——王维《鸟鸣涧》
• 昨夜星辰昨夜风，画楼西畔桂堂东。——李商隐《无题》
• 玉颗珊珊下月轮，殿前拾得露华新。——皮日休《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》
• 一枝淡贮书窗下，人与花心各自香。——朱淑真《咏桂四首·其一》
• 忽起故园想，冷然归梦长。——倪瓒《桂花》
• 愿公采撷纫幽佩，莫遣孤芳老涧边。——苏轼《八月十七日天竺山送桂花分赠元素》
• 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。——杨万里《芗林五十咏·丛桂》
• 骚人可煞无情思，何事当年不见收。——李清照《鹧鸪天·桂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