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夕阳古诗词，残阳满地写尽秋暮与归思

诗词精选

秋分者，阴阳相半也。此日过后，北半球昼短夜长，草木染霜，天地间陡然生出一种紧迫的温柔。而夕阳作为白昼最后的注脚，在秋分的语境里，不再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事符号，它变成了一面镜子——照见羁旅、照见迟暮、照见每一颗渴望归家的心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或直接写秋分，或借夕阳写秋暮归思，读来各有滋味。

• 《晚晴》·杜甫

  返照斜初彻，浮云薄未归。江虹明远饮，峡雨落馀飞。凫雁终高去，熊罴觉自肥。秋分客尚在，竹露夕微微。

  杜甫流寓夔州时所作。秋分已至，夕阳返照刚穿透云层，江上彩虹如龙饮水，峡中残雨仍在飘飞。最动人的是“秋分客尚在”五字——节气都走到秋分了，人还滞留在异乡。竹叶上的露水在夕光里微微发亮，那一点光，照见的全是归期未卜的苍凉。

• 《秋分后顿凄冷有感》·陆游

  今年秋气早，木落不待黄。蟋蟀已在堂，鹰隼方高翔。岂无一樽酒，一醉忘忧患。顾影忽自笑，吾今非少壮。夕阳收澹色，老木含苍烟。俯仰天地间，何者为吾庐。

  陆游笔下的秋分夕阳，带着衰飒之气。木叶未黄先落，蟋蟀入堂，鹰隼高飞，万物都在为寒冬做准备。而诗人独对夕阳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他笑自己不再少壮，更在“何者为吾庐”的追问里，把夕阳下的漂泊感推到了极致——天地之大，竟不知何处是家。

• 《秋分日忆用济》·紫静仪

  遇节思吾子，吟诗对夕曛。燕将明日去，秋向此时分。逆旅空弹铗，生涯只卖文。归帆宜早挂，莫待雪纷纷。

  清代女诗人紫静仪写给儿子用济的诗。秋分恰逢夕阳西下，燕子明日就要南飞，秋色从此刻正式分作两半。她想象儿子在外漂泊，像冯谖一样弹铗而歌却无人赏识，只能靠卖文为生。最后一句“归帆宜早挂，莫待雪纷纷”，是母亲最朴素的催促：趁着天还没冷透，早些回来吧。夕曛之下，这份牵挂比秋色更浓。

• 《秋分前二日狮子林观夕照》·厉鹗

  秋分前二日，夕照满园林。石瘦云根冷，池空水影深。寒花留晚节，老树抱冬心。莫问归期事，斜阳自古今。

  厉鹗在苏州狮子林看夕阳。秋分未至，夕照已先铺满园林。瘦石、冷云、空池、深影，一连串冷色调意象堆叠出苏州园林特有的清寂。最末一句“斜阳自古今”忽然宕开——归期不必问了，斜阳从古照到今，照过多少游子，也就不差我一个。这份旷达里，其实藏着更深的无奈。

• 《天净沙·秋思》·马致远

  枯藤老树昏鸦，小桥流水人家，古道西风瘦马。夕阳西下，断肠人在天涯。

  虽非专写秋分，却是秋日夕阳词中无法绕过的巅峰。前三句九个意象白描，末句“夕阳西下”如幕布落下，把“断肠人”三个字钉在天涯的坐标上。秋分时读此曲，更能体会那种日夜均分却归途不均的撕裂感——白天与黑夜一样长，可离家的路，怎么走都走不完。

• 《苏幕遮·怀旧》·范仲淹

  碧云天，黄叶地，秋色连波，波上寒烟翠。山映斜阳天接水，芳草无情，更在斜阳外。黯乡魂，追旅思，夜夜除非，好梦留人睡。明月楼高休独倚，酒入愁肠，化作相思泪。

  “山映斜阳天接水”一句，把秋日夕阳的辽阔与苍茫写到极致。斜阳之外还有芳草，芳草之外还有故乡，可视线到此断绝。范仲淹写羁旅之思，不哭不喊，只让夕阳一层层推远，推到天与水相接处，推到目力穷尽处，然后告诉你：那外面才是你回不去的地方。

• 《秋分后顿凄冷有感》·陆游（其二）

  秋分雷自合收声，寒暑平分气渐清。最是夕阳留不住，半山红处暮鸦鸣。

  陆游另有一首同题诗，专写秋分夕阳。首句说秋分后雷声应收，寒暑平分，天气转清。后两句直白如话：夕阳最是留不住，眼看半山红透，暮鸦已开始啼鸣。一个“留不住”，说尽了秋分日人们面对夕阳的共同心境——明知昼短夜长是天道，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。

• 《南乡子·秋暮村居》·纳兰性德

  红叶满寒溪，一路空山万木齐。试上小楼极目望，高低。一片烟笼十里陂。吠犬杂鸣鸡，灯火荧荧归路迷。乍逐横山时近远，东西。家在寒林独掩扉。

  纳兰性德写秋暮村居，夕阳虽未直接出场，却无处不在。红叶满溪、空山齐木，都是斜晖染过的颜色。下阕灯火荧荧、归路迷离，犬吠鸡鸣中，家就在寒林深处一扇独掩的门后。秋分的归思，有时不必写夕阳，写暮色里那一点灯火就够了。

• 《齐安郡晚秋》·杜牧

  柳岸风来影渐疏，使君家似野人居。云容水态还堪赏，啸志歌怀亦自如。雨暗残灯棋散后，酒醒孤枕雁来初。可怜赤壁争雄渡，唯有蓑翁坐钓鱼。

  杜牧任黄州刺史时所作。秋分前后，柳影渐疏，云水依然可赏。但“雨暗残灯”“酒醒孤枕”两句，把夕阳之后的孤寂写得入骨。最后借赤壁古战场对比，当年争雄的豪杰都散了，只剩一个披蓑衣的老翁在夕阳残照里钓鱼。历史的大悲与个人小孤独，在秋暮中叠成同一个影子。

• 《秋分日同诸子登楼望夕》·陈恭尹

  秋分当此日，一望一登楼。野色苍茫合，江声日夜流。孤城临古渡，落日满寒洲。莫问归家事，天涯未可留。

  明末清初诗人陈恭尹在秋分日登楼望夕阳。野色苍茫，江声日夜不休，孤城对着古渡，落日铺满寒洲。末两句最堪玩味：不要问归家的事，因为天涯也留不住。秋分本是收获归仓的时节，可对漂泊者而言，连天涯都不是久留之地——这种无根感，比单纯的思乡更深一层。

诗词赏析

以上十首中，有三首特别值得细读。杜甫《晚晴》写于大历元年秋，彼时他刚从云安迁居夔州，身体多病，生计艰难。首联“返照斜初彻，浮云薄未归”表面写雨后天晴，实则“浮云未归”四字已暗藏身世之感。颔联“江虹明远饮，峡雨落馀飞”色彩明丽，虹如饮水，雨丝斜飞，是杜甫少有的轻快笔触。但颈联一转：“凫雁终高去，熊罴觉自肥。”野鸭大雁终究要高飞远走，熊罴却觉得此处肥美可居。一“去”一“肥”，对比中见出诗人既不能如雁高飞，又不甘如熊罴苟安。尾联“秋分客尚在，竹露夕微微”，把所有情绪收束在一滴竹露上。那一点夕光中的露水，是秋分昼夜均分的平衡点，也是杜甫漂泊生涯中无数个黄昏的缩影——天时如此公平，命运却如此偏颇。

紫静仪《秋分日忆用济》是一首母亲写给儿子的诗，在秋分诗词中极为罕见。首联“遇节思吾子，吟诗对夕曛”，直接点明时间、对象与场景。颔联“燕将明日去，秋向此时分”，用燕子南飞和节气均分两个自然现象，构成双重时间刻度：燕子明日走，秋天今日分。颈联“逆旅空弹铗，生涯只卖文”，用冯谖弹铗的典故，想象儿子在外怀才不遇、卖文为生的窘境。尾联“归帆宜早挂，莫待雪纷纷”，语气从感慨转为叮嘱，没有哭天抢地，却比任何抒情都更有力。秋分夕阳下，一个母亲计算着儿子归程的日日夜夜，这份归思是从家的方向发出的——不是游子想家，而是家在想游子。

马致远《天净沙·秋思》被后人誉为“秋思之祖”，其妙处在于前三句纯用名词堆叠，不着一动词，却让枯藤、老树、昏鸦、小桥、流水、人家、古道、西风、瘦马九个意象自动组合成三幅画面：荒败的、温暖的、疲惫的。第四句“夕阳西下”才第一次出现动词，却是最无力的动词——夕阳落下，谁能阻止？最后“断肠人在天涯”如画外音响起，把前面所有画面收进一个漂泊者的瞳孔里。秋分日读此曲，会格外注意到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暖色与“古道西风瘦马”的冷色之间的对峙。那户人家有炊烟，有灯火，可那不属于我。我的路在西风里，在瘦马背上，在夕阳也照不到的天涯尽头。

名句摘录

• 秋分客尚在，竹露夕微微。——杜甫《晚晴》
• 遇节思吾子，吟诗对夕曛。——紫静仪《秋分日忆用济》
• 归帆宜早挂，莫待雪纷纷。——紫静仪《秋分日忆用济》
• 夕阳西下，断肠人在天涯。——马致远《天净沙·秋思》
• 山映斜阳天接水，芳草无情，更在斜阳外。——范仲淹《苏幕遮·怀旧》
• 最是夕阳留不住，半山红处暮鸦鸣。——陆游《秋分后顿凄冷有感》
• 孤城临古渡，落日满寒洲。——陈恭尹《秋分日同诸子登楼望夕》
• 莫问归家事，天涯未可留。——陈恭尹《秋分日同诸子登楼望夕》
• 红叶满寒溪，一路空山万木齐。——纳兰性德《南乡子·秋暮村居》
• 俯仰天地间，何者为吾庐。——陆游《秋分后顿凄冷有感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