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白露古诗词，蒹葭凝霜写尽秋凉与思念

诗词精选

白露，是秋天真正转凉的信号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说：“水土湿气凝而为露，秋属金，金色白，白者露之色，而气始寒也。”露水在草木间凝结成珠，晨光里泛着莹白，古人便把这节气命名为“白露”。这个时节，暑气褪尽，天高云淡，鸿雁南飞，玄鸟归去。对诗人来说，白露不只是一个节气，更是思念的引信——露越白，天越凉，心里的那个人就越清晰。以下十首诗词，写尽白露时节的秋凉与怀人。

• 《诗经·秦风·蒹葭》
  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央。
  蒹葭萋萋，白露未晞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之湄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跻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坻。
  蒹葭采采，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之涘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右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沚。

这是中国诗歌史上写白露最著名的篇章。“白露为霜”四个字，把秋晨的寒凉和芦苇的苍茫一笔写尽。所谓“伊人”，可以是心中爱慕的人，也可以是求而不得的理想。三章反复咏叹，露水从“为霜”到“未晞”再到“未已”，时间在推移，而追寻的脚步从未停止。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，让整首诗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深情。

• 《月夜忆舍弟》·杜甫
  戍鼓断人行，边秋一雁声。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有弟皆分散，无家问死生。寄书长不达，况乃未休兵。

“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”是白露诗词中最沉痛的名句。乾元二年秋，杜甫在秦州，安史之乱未平，几个弟弟散落各地，音信不通。白露夜的露水格外白，月亮还是故乡的最亮——不是月亮真的不同，而是心在故乡。战乱中的思念，比露水更凉，比秋夜更长。

• 《南湖晚秋》·白居易
  八月白露降，湖中水方老。但惜秋风多，衰荷半倾倒。手攀青枫树，足踏黄芦草。惨淡老容颜，冷落秋怀抱。有兄在淮楚，有弟在蜀道。万里何时来，烟波白浩浩。

白居易写白露，不写露而写湖。八月白露降下，湖水显得苍老，秋风把荷花吹得半倒。他攀着枫树、踏着芦草，触目皆是衰败。最动人的是结尾：兄长在淮楚，弟弟在蜀道，万里之遥，何时能来？眼前只有烟波浩渺。白露的凉，最终落成了亲情的远。

• 《秋露》·雍陶
  白露暧秋色，月明思悄然。竹动时惊鸟，莎寒暗滴虫。满园生永夜，渐欲与霜同。

雍陶这首五律把白露夜的静谧写得极细。白露使秋色变得朦胧，月光下思绪悄然升起。竹叶一动，惊起栖鸟；莎草寒冷，暗处有虫鸣滴落。满园的夜色漫长无边，露水渐渐要凝成霜了。“渐欲与霜同”五个字，暗示着秋天正在向更深处走去，而人的思念也在无声中加重。

• 《白露》·杜甫
  白露团甘子，清晨散马蹄。圃开连石树，船渡入江溪。凭几看鱼乐，回鞭急鸟栖。渐知秋实美，幽径恐多蹊。

杜甫写白露也有轻快的一面。白露团聚在柑橘上，清晨骑马散开马蹄。园圃打开，石树相连，小船渡入江溪。靠着几案看鱼游之乐，挥鞭回程时鸟儿急着归巢。渐渐知道秋实之美，幽静的小路恐怕分出许多岔道。这首诗里的白露是饱满的、丰盈的，带着收获的气息。

• 《衰荷》·白居易
  白露凋花花不残，凉风吹叶叶初干。无人解爱萧条境，更绕衰丛一匝看。

白露时节荷花将败未败，凉风吹过，叶子刚刚变干。没有人懂得欣赏这种萧条之美，白居易却绕着衰败的荷丛走了一圈又一圈。这是一种独特的审美——衰败中自有风骨，凋零里藏着从容。白露的凉，在他笔下不是伤感，而是一种清醒的欣赏。

• 《秋夜》·陈与义
  中庭淡月照三更，白露洗空河汉明。莫遣西风吹叶尽，却愁无处着秋声。

陈与义这首七绝写得空灵。半夜淡月照在中庭，白露把天空洗得干干净净，银河格外明亮。他忽然担心：别让西风把叶子都吹光了，那样秋声就没有地方可以附着。把“秋声”当作有形状的东西来写，是极妙的想象。白露洗空，洗出的是一个澄澈到近乎透明的秋夜。

• 《白露日独立》·丘葵
  西风吹我鬓鬅鬙，独立庭中影随形。一岁露从今夜白，百年眼对老天青。经秋病骨浑如鹤，避地闲心欲似僧。赖有东篱旧花菊，可堪无酒到渊明。

丘葵在白露日独立庭中，西风吹乱鬓发，只有影子陪着自己。“一岁露从今夜白，百年眼对老天青”一联极为沉郁：一年之中，露水从今夜开始变白；而人生百年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天常青。病骨如鹤，闲心如僧，还好有东篱的菊花可看，只是没有酒像陶渊明那样尽兴。白露的孤独，在这里变成了人生的自省。

• 《白露》·鲍溶
  清蝉暂休响，丰露还移色。金飙爽晨华，玉壶增夜刻。已低疏萤焰，稍减哀蝉力。迎社促燕心，助风劳雁翼。老夫如病叶，早晚从飘落。

鲍溶写白露的物候变化非常细致：蝉声暂时停歇，丰盈的露水改变了颜色，秋风让晨光变得清爽。萤火虫的光焰低了，哀蝉的力气也减了。燕子急着准备南归，大雁乘风奋力飞翔。最后两句忽然转到自身：“老夫如病叶，早晚从飘落。”把老病之身比作即将飘落的叶子，白露的萧瑟与人的迟暮合为一体。

• 《白露前一日已如深秋有感》·陆游
  匹马曾防玉塞秋，岂知八十老渔舟。霜天钟鼓五更梦，露地星河万里愁。病骨不禁风淅淅，壮心空在夜悠悠。邻翁莫问平生事，说到功名已白头。

陆游写这首诗时已年近八十。白露前一日，天气已经像深秋。他想起当年匹马戍守边塞的岁月，哪里料到如今八十岁却老于渔舟。霜天的钟鼓惊破五更梦，露地上的星河牵动万里愁。病骨受不住淅淅风声，壮心空自跳动在悠悠长夜。邻居老翁不要问我平生之事，说到功名，我已经白头。白露的凉，浸透的是一个爱国诗人一生的遗憾。

诗词赏析

杜甫的《月夜忆舍弟》值得反复细读。首联“戍鼓断人行，边秋一雁声”，以边塞的戍鼓和孤雁的哀鸣开篇，一下子把读者拉进战乱中的秋夜。戍鼓一响，路上行人断绝；一只大雁的叫声，划破边塞的秋空。这两句不写思念，却处处是思念的底色。颔联“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”是全诗的枢纽：白露从今夜开始凝结，月亮还是故乡的最明亮。从物理上说，露水到处都白，月亮到处都明，但诗人偏偏说“今夜白”“故乡明”，这是以主观之情改写客观之景，把思乡之情推到极致。颈联“有弟皆分散，无家问死生”直陈战乱中的离散之痛，尾联“寄书长不达，况乃未休兵”更进一层：书信常常寄不到，何况战争还没有停止。整首诗由景入情，由个人到家国，白露只是一个引子，引出的是一整个时代的苦难。

《诗经·蒹葭》的妙处在于它的“模糊”。全诗没有交代“伊人”是谁，没有说明追寻的原因，也没有给出结局。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，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——这四句构成一个永恒的画面：秋天的水边，芦苇茫茫，露水成霜，思念的人就在水的另一边。可当你沿着水流去找，道路险阻漫长；顺着水流去找，她仿佛就在水中央。三章反复，露水从霜到晞到已，时间在流逝，而“伊人”始终在水的那一边。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感，恰恰是思念最真实的形态。白露在这里不只是节气，更是一种美学的距离——因为够不到，所以格外美；因为美，所以格外惆怅。

白居易的《南湖晚秋》则把白露的凉意写成了亲情的牵挂。开头“八月白露降，湖中水方老”，一个“老”字用得极重，湖水怎会老？老的是季节，也是心境。“但惜秋风多，衰荷半倾倒”写眼前实景，秋风多，荷花倒，衰败之象扑面而来。中间四句写诗人的动作：手攀青枫树，足踏黄芦草。攀和踏，都是无处安放的动作，说明他心里有事。果然，接着道出心事：“有兄在淮楚，有弟在蜀道。万里何时来，烟波白浩浩。”兄弟相隔万里，何时能来？放眼望去，只有白茫茫的烟波。白露的露水是白的，烟波也是白的，两个“白”字收束全诗，把思念的空茫写得无边无际。比起杜甫的沉痛，白居易的思念更偏向无奈的远望，但同样真切。

名句摘录

• 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——《诗经·秦风·蒹葭》
• 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——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
• 八月白露降，湖中水方老。——白居易《南湖晚秋》
• 白露暧秋色，月明思悄然。——雍陶《秋露》
• 白露团甘子，清晨散马蹄。——杜甫《白露》
• 中庭淡月照三更，白露洗空河汉明。——陈与义《秋夜》
• 一岁露从今夜白，百年眼对老天青。——丘葵《白露日独立》
• 老夫如病叶，早晚从飘落。——鲍溶《白露》
• 霜天钟鼓五更梦，露地星河万里愁。——陆游《白露前一日已如深秋有感》
• 白露凋花花不残，凉风吹叶叶初干。——白居易《衰荷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