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雁古诗词，雁字回时写尽秋思与离愁(10月4日)

诗词精选

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出现“寒”字的节气，此时露水将凝，鸿雁南迁。古人观察到大雁南飞多在夜间，且排成“一”字或“人”字，便将这份物候与羁旅、思乡、离别之情紧密相连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或专写雁，或借雁起兴，皆与寒露秋意相合。

• 杜甫《孤雁》
  孤雁不饮啄，飞鸣声念群。谁怜一片影，相失万重云？望尽似犹见，哀多如更闻。野鸦无意绪，鸣噪自纷纷。

  此诗写于杜甫漂泊西南时期。一只离群孤雁，不饮不啄，只知飞鸣寻伴。诗人以雁自况，写尽乱世中失群者的惶恐与执着。“望尽似犹见，哀多如更闻”十字，将思念至深时那种幻觉般的感知写得入骨。

• 元好问《摸鱼儿·雁丘词》（节选）
  问世间，情为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？天南地北双飞客，老翅几回寒暑。欢乐趣，离别苦，就中更有痴儿女。君应有语：渺万里层云，千山暮雪，只影向谁去？

  泰和五年，元好问赴并州途中遇捕雁者，闻一雁被杀，另一雁悲鸣投地而死，遂买雁葬于汾水，作此词。寒露时节读来，尤觉“渺万里层云，千山暮雪”的孤绝。

• 王维《使至塞上》（节选）
  征蓬出汉塞，归雁入胡天。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。

  开元二十五年，王维奉命出使河西。归雁入胡天，是眼前实景，也是诗人自喻——像那北归的大雁，身不由己地飘向陌生的远方。秋雁与征蓬并置，苍茫中带着一丝无奈。

• 范仲淹《渔家傲·秋思》
  塞下秋来风景异，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，千嶂里，长烟落日孤城闭。浊酒一杯家万里，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，人不寐，将军白发征夫泪。

  “衡阳雁去无留意”一句，写雁毫不留恋地南飞，反衬戍边将士欲归不得的悲凉。寒露霜降之际，读此词更觉边塞秋寒入骨。

• 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（节选）
  晨起动征铎，客行悲故乡。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。槲叶落山路，枳花明驿墙。因思杜陵梦，凫雁满回塘。

  温庭筠离开长安途经商山时作。尾联忽然转入梦境：故乡杜陵的池塘里，凫雁成群。以雁之多反衬己之孤，以梦之暖反衬晨行之寒。

• 李商隐《霜月》
  初闻征雁已无蝉，百尺楼高水接天。青女素娥俱耐冷，月中霜里斗婵娟。

  寒露前后，蝉声已绝，初闻征雁。李商隐把霜月、青女、素娥与雁声组合成一幅清冷而瑰丽的画面，秋思不着一字，却弥漫在楼高水阔之间。

• 杜牧《早雁》
  金河秋半虏弦开，云外惊飞四散哀。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须知胡骑纷纷在，岂逐春风一一回？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

  会昌二年，回鹘南侵，边民流散。杜牧以早雁喻难民，“仙掌月明孤影过”写雁过长安宫阙，实写流民之影掠过朝廷视野，却无人真正安抚。咏物与忧国浑然一体。

• 陆游《闻雁》
  霜寒木叶秋，雁声来塞北。灯前抚剑歌，泪下沾胸臆。中原干戈古亦闻，岂有逆胡传子孙？遗民忍死望恢复，几处今宵垂泪痕！

  陆游听到塞北雁声，想到中原遗民。雁从北方来，带着故土的消息，而自己只能灯前抚剑。寒露霜寒，诗中的悲愤比秋凉更彻骨。

• 王实甫《西厢记·长亭送别》（节选）
  碧云天，黄花地，西风紧，北雁南飞。晓来谁染霜林醉？总是离人泪。

  崔莺莺送张生赴京，开篇即写北雁南飞，与离人南去北往形成反向对照。雁归有定时，人别却无期，这是中国文学中最经典的离别场景之一。

• 纳兰性德《浣溪沙》
  身向云山那畔行，北风吹断马嘶声。深秋远塞若为情。一抹晚烟荒戍垒，半竿斜日旧关城。古今幽恨几时平。

  康熙二十一年，纳兰性德出使梭龙。北风吹断马嘶，正是寒露后北地景象。雁声虽未直写，但“云山那畔”的行程与秋雁南飞的方向恰成背离，幽恨自在言外。

诗词赏析

以上十首中，有三首尤其值得细读。杜甫《孤雁》通篇不着一“愁”字，却以“飞鸣声念群”五字定下全诗基调。一只不饮不啄的孤雁，它的全部生命力都用于呼唤同伴。诗人写雁，实写自己在战乱中与兄弟离散、与朝廷疏远的处境。“谁怜一片影，相失万重云”把空间距离转化为心理距离——万重云不仅是阻隔，更是无法逾越的命运。结尾以野鸦的“鸣噪自纷纷”作反衬，更显孤雁的沉默与高贵。这种以物喻人、以群衬孤的手法，对后世咏物诗影响深远。

元好问《摸鱼儿·雁丘词》的写作背景本身就是一个震撼的故事。十六岁的元好问听捕雁者说，网获一雁，脱网者悲鸣不去，竟投地自杀。他买下双雁，葬于汾水之上，垒石为记。上阕“问世间，情为何物”是劈空而来的质问，下阕“横汾路，寂寞当年箫鼓”则转入历史纵深，把雁的殉情与汉武帝汾水宴游的盛衰对照。寒露时节，雁群南迁，一雁失伴便不再独活，这种决绝与人类“痴儿女”并无二致。全词以雁写情，却超越了具体爱情，上升为对生命相守的普遍追问。

杜牧《早雁》的独特之处在于把咏雁与时政结合得天衣无缝。首联写回鹘南侵，大雁在金河一带被惊散，暗喻边民流离。颔联“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”最见功力：仙掌是汉武帝所建铜仙人承露盘，长门是陈皇后废居之所，一明一暗，一高一低，写雁影掠过宫廷，象征流民之苦未能上达天听。颈联反问“岂逐春风一一回”，表面说雁不随春北归，实则质问朝廷何时才能收复失地、让流民返乡。尾联“莫厌潇湘少人处”看似劝慰，实含无限沉痛。咏物诗写到这个地步，已是史笔。

名句摘录

• 孤雁不饮啄，飞鸣声念群。——杜甫《孤雁》
• 问世间，情为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？——元好问《摸鱼儿·雁丘词》
• 塞下秋来风景异，衡阳雁去无留意。——范仲淹《渔家傲·秋思》
• 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。——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
• 初闻征雁已无蝉，百尺楼高水接天。——李商隐《霜月》
• 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——杜牧《早雁》
• 碧云天，黄花地，西风紧，北雁南飞。——王实甫《西厢记·长亭送别》
• 霜寒木叶秋，雁声来塞北。——陆游《闻雁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