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翻出旧烛台,蜡泪斑驳里,映着故园灯下慈母影

在初秋的午后,阳光斜照进老屋,我翻出那只落满灰尘的旧烛台。斑驳的蜡泪里,仿佛又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衣的身影。这小小的烛台,承载着故园的温暖记忆,也映照着岁月流逝的酸楚。一盏烛火,照亮过贫寒却温情的日子,如今化作心底永恒的乡愁。

散文2026/09/061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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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午后,阳光不再像盛夏那般蛮横,变得温柔而多情,斜斜地穿过木格窗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屋子里静得很,只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,像旧梦里的精灵。我本是想找一本旧书的,手却无意间触到了角落里那只蒙尘的木匣。打开来,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鼻,里面静静躺着的,是一只黄铜的烛台。

烛台不大,通体已生了些翠绿的铜锈,像是岁月给它披上的古老苔衣。最惹眼的,是那盏形杯盏里堆叠的蜡泪,一层又一层,早已凝固成乳白色与淡黄色交织的钟乳石模样,带着一种沉默而执拗的诉说。我把它捧到窗边的阳光下,那些蜡泪的纹理便清晰起来,仿佛是时间的年轮,一圈一圈,记录着无数个被点亮与熄灭的夜晚。

我的指尖滑过那些粗糙的、有着细微颗粒感的蜡痕,仿佛触到了一股遥远的暖意。那暖意,来自几十年前的故园,来自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初秋夜晚。

那时我们住在乡下的老屋里,祖传的屋檐很矮,木格窗也糊着泛黄的窗纸。每到夜晚,世界便早早地黑透了,没有电灯,母亲便点亮这盏烛台。橙黄的烛火一跳一跳的,将满屋的黑暗都逼退到墙角去,于是我们姊弟几个便被圈在一圈温暖的光晕里。母亲总是坐在离烛台最近的地方,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我们破旧的衣衫。她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又长又大,静静地贴在斑驳的土墙上,随着烛火的摇曳,那影子也轻轻地晃着,像一尊沉默的佛。烛火哔剥地响着,偶尔爆起一朵小小的灯花,母亲便会拿出那根用了多年的铁签子,小心地挑一下灯芯。那火苗便又光亮起来,映着她眼角的细纹和专注的神情。我们趴在桌边,看母亲穿针引线,听她讲我们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古老故事。故事的内容早已模糊,可那温馨而宁静的气息,却像这蜡泪一样,牢牢地凝固在了我的记忆深处。

我常常看着那簇火苗出神。它那样小,却那样亮,仿佛能把整个夜晚都烧穿。小小的火舌轻轻舔舐着黑暗,让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蜜色。桌上那只搪瓷碗里的粗茶,在烛光下漾着琥珀似的光;墙壁上干黄的贴纸,也染上了一层暖黄的晕。那烛台,便像整个家的心脏,它一跳动,屋子里便有了生气,有了血与肉,有了让我们安心依偎的力量。

有时候,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那烛火便会惊惶地摇晃起来,像一只受惊的小鸟。母亲便会用她那粗糙而温暖的手掌,拢成一个弧形,护住那小小的火苗。她的手掌像一道坚固的屏障,挡住了风的侵扰,火光于是重新安定下来,在她的指缝间透出温润的橘红。那时我便觉得,母亲的手,就是我们的屋顶,是我们隔绝一切风雨的庇护。那些蜡泪,便是在这一次次的风侵、一次次的手护、一次次的融化与凝固之间,慢慢地积累起来,像一株透明的、向下生长的钟乳石,悬挂着岁月的分量。

后来,我们渐渐长大,离开了故园,去往更遥远、更明亮的地方。老屋的墙壁上,那盏烛台被遗忘在角落里,和它一同被遗忘的,还有那些需要靠烛火才能照亮的日子。城市里有灯,有明亮的、永不熄灭的灯,它们照亮了我们的前程,却也映得故乡的影子越来越淡。我们很少再想起那盏烛台,也很少再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衣的模样,直到某个午后,当我们自己也开始在人生的旅途上感到疲乏与寒冷,才突然忆起,有那么一盏小小的烛火,曾在我们生命的起点,那样执着而温柔地亮着。

我坐在窗边,阳光已经西斜,光线从金黄变成了绯红。那只旧烛台静静地躺在我膝上,蜡泪依旧,铜锈依旧。我想起这些年来,母亲寄来的包裹里,常常夹着一些我们儿时的旧物,她总说,这些旧东西留着念想。如今我才恍然,她是在用那些旧物,为我们悄悄收藏着故乡的岁月,收藏着那些她曾以身为烛,照亮我们前行的日子。

我将烛台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里,却把那股混合着铜锈与旧蜡的气息留在了指尖。我知道,有些东西是吹不散、也带不走的,它们像这蜡泪一样,一旦凝固,便成了永恒。那只旧烛台,便是我心底故园的微光,任岁月如何流转,只要闭上眼,我仍能看见那朵橘黄色的火苗,在母亲的手掌护佑下,轻轻地、坚定地,照亮着回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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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初秋的午后,阳光斜照进老屋,我翻出那只落满灰尘的旧烛台。斑驳的蜡泪里,仿佛又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衣的身影。这小小的烛台,承载着故园的温暖记忆,也映照着岁月流逝的酸楚。一盏烛火,照亮过贫寒却温情的日子,如今化作心底永恒的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