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深夜,我终于把膝盖上那道工伤疤说给树洞听
一个在流水线工作的女孩,因为一次工伤膝盖留疤,从此不敢穿裙子。五年后,她终于敢在深夜把这道疤说出口,不是为了博同情,而是想告诉同样有疤的人:你依然可以拥有夏天。
那道疤藏了五年
今晚的风有点凉,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,把裤腿卷起来。膝盖上那道疤,在路灯透过窗帘的微光里,像一条浅白色的蚯蚓。我伸手摸了摸,它早就没有痛感了,但我知道,它在别人眼里是故事,在我这里是一道不敢示人的伤。
五年了,我几乎没有穿过短裙和短裤。夏天再热,我也是一条长裤,或者过膝的长裙。同事问我是不是怕晒黑,我笑着说对,只有我知道,我是怕那道疤吓着别人。
那道疤是怎么来的?我现在想起来,还能闻到那天地面的铁锈味。那是2019年,我在一家五金厂流水线上夜班。凌晨两点半,我困得眼皮打架,手扶着的切割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一块铁皮飞出来,直接刮过我的右膝盖。我当时愣了一秒,低头看见血从工服裤子的破口处渗出来,才感到疼。主管让我去医务室简单包了一下,第二天继续上班。没人说过这算工伤,我也没敢问。
我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这件事
我爸妈不知道。他们只听说我换了个工作,以为我过得还不错。我也没有男朋友,所以没有哪个男人问过这道疤。偶尔在澡堂或试衣间,总有人无意瞥见,然后问一句“你这膝盖是怎么弄的”,我总是含糊其辞,说“小时候摔的”。
为什么不说?因为总觉得说了也没用。谁会真的关心一个流水线女工腿上的疤呢?在工厂里,大家都说“这种小伤算什么”,我也学着把眼泪咽回去,把伤疤藏进裤管里。
但今晚,我一个人坐在窗台边,看着对面楼亮着灯的那些窗户,忽然觉得好想和谁说说话。不是要谁的同情,也不是想证明自己多委屈。我只是想说,那道疤是真的存在,而我为它偷偷哭过好多个晚上。
第一次有人认真看它
上个月,厂里来了个新的临时工,是个刚毕业的男生,戴副眼镜,话不多。有一次午休,我蹲在车间门口吃饭,裤腿不知怎么卷上去了,他正好路过,看到了那道疤。
他愣了一下,蹲下来问: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我像往常一样说“小时候摔的”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轻声说:“不像。这像是金属刮的,而且缝合得不太齐,当时肯定很痛吧。”
我端着饭盒的手抖了一下,眼眶突然就热了。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着那道疤,还猜中了来处。我没接话,他把自己的饭盒放下,说:“我学过一点急救,这种伤口如果当时好好处理,疤痕不会这么明显。厂里应该给你报工伤的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蹲在那里,饭也没能吃下去。那天下午,我干活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。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渴望被看见、被承认。
原来我不是怕那道疤,是怕被当成“不完整”
今晚我把疤露出来,不是为了拍张照发朋友圈,也不是想找人诉苦。我就是想对它说一声:对不起,这么多年,我一直把你藏着,好像你是我的错一样。
可我明明只是上了一个夜班,只是没躲开那块铁皮。我有什么错呢?那道疤不是我的污点,它是我认真工作过的证据,是我咬着牙没有倒下的痕迹。
我也想明白了,那些看到疤就问“怎么弄的”的人,其实大多数只是好奇,并没有恶意。真正让我不敢穿裙子的,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——我怕别人觉得我不完整,怕别人觉得我“不好看”。可是,谁的身体上没有伤呢?有人是剖腹产留下的疤,有人是骑摩托摔的疤,有人是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留的疤。我们都在藏着什么,又都在盼着有人能看一眼,说一句“没事,你还是很棒”。
写在最后
我不知道那个男实习生还会不会记得我,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时我敢不敢穿一次短裤。但至少在这个初秋的深夜,我敢把这道疤说给树洞听了。如果你也有说不出口的伤,如果你也有一道藏了很久的疤,不妨在这里留一句话。这里永远有人听,没有评判,也没有异样的眼光。我们都在学着和自己的伤痕和解,慢慢来,不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