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深夜,我把药瓶上的日期一个个说给树洞听(9月7日)
深夜整理药盒,我盯着瓶身上不同的日期,想起第一次确诊、第五次化疗、以及复发的那个中秋。从恐惧到绝望再到平静,我把这些日期背后的故事说给你听。如果你也有不敢对家人说的话,这里永远有树洞在听。
一、今晚的药盒,比平时更满
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窗外起了风,梧桐叶沙沙地敲着玻璃。我数了数床头柜上的药盒,六个。今晚的药比平时多了一片,因为下午复查的CT报告不太理想,医生临时加了剂量。我没告诉爸妈,电话里只说“一切都好”。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把药瓶一个个翻过来,瓶身上贴着的日期标签在台灯下微微反光。最早的日期是去年11月17日,那是我第一次拿到确诊单的日子。晚期,医生说得很委婉,但我听懂了。
我今年才二十九岁。同龄人在讨论房贷和跳槽,我在计算下一次住院要请几天假才不会丢掉工作。药瓶上的日期像一道符咒,把我的人生拦腰截断,前半段是“正常”,后半段全是“治疗”。
二、日期一:去年11月17日,世界在我耳边碎掉
那天我在消化科排队做胃镜,等号的时候还在回同事消息——项目上线前要改最后一版方案。医生叫到我名字时,我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。胃镜结果出来,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家属来了吗?”我笑了:“医生,我自己就能听。”他没有笑,把报告推到我面前,指着那片阴影:“情况不太好,需要进一步检查。”
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只记得站在门诊楼门口,风特别大,手里的化验单被吹得哗哗响。我给闺蜜发了条微信:“胃溃疡,没事。”但手在抖,字打错了三遍。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,我把报告塞进书架最底层,上面压了一本《活着》。我在想,如果我也能像书里的人那样扛过去就好了。可我没敢翻开那本书,我怕看到结局。
三、日期二:今年4月3日,剃光头那天我笑了
第二次化疗后,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。洗头时堵住下水道,我用手指去捞,捞出一团黑色的、纠缠在一起的湿发。对着镜子看了很久,最后我拿起推子,自己把头发剃了个精光。推子划过头皮的时候,凉飕飕的,眼泪没忍住,但下一秒我又笑了——镜子里的人像一颗卤蛋,丑得有点好笑。
我给男朋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:“新造型,帅不帅?”他秒回:“帅。”但那天晚上他来医院看我,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,只是握着我的手。我知道他在哭,但不敢让我看见。后来他还是走了,不是因为他怕了,而是他妈妈哭着求他:“你总得为自己将来想想。”他没有反驳,我也没怪他。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,我能理解。只是那天起,我把药瓶上的日期又添了一个——那是他最后一次来医院的日期。我在心里和他说了声再见。
四、日期三:中秋夜凌晨,我在病房走廊听见月亮落地的声音
今年中秋,我本来想申请出院回家吃顿团圆饭。但9月7日复查,病灶又长大了两毫米。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,语气很轻:“可能需要调整方案。”我坐在他对面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回到病房,临床的病友已经睡着了,她六十多岁,乳腺癌切除后又复发,但每天还在给孙子织毛衣。我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——很圆,很亮,像一块凉透了的玉。
我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。屏幕那头,妈妈在厨房准备明天的老鸭汤,爸爸在客厅看中秋晚会。他们问我:“今晚吃月饼了吗?”我说:“吃了,医院的月饼还挺好吃,就是有点甜。”挂了电话,我蹲在病房的角落里,把脸埋进膝盖。不敢哭出声,怕隔壁床的阿姨听见。我听见月亮落地的声音,其实是心碎的声音,闷闷的,像一脚踩进泥里。
五、药瓶上的日期越积越多,我学会了和它共处
现在我的床头柜上,药瓶已经换了好几批。每换一批,我都会把旧的日期撕下来,贴在一个牛皮纸本子上。那本子已经攒了二十多个日期。有些日期我忘了那天发生了什么,但看着数字,就能想起当时的心情——有恐惧,有愤怒,有绝望,也有过片刻的平静。
有人说,癌症病人最难的其实是“不知道哪天会结束”。但我觉得,最难的是“知道它可能永远不会结束”。我开始习惯每三个月复查一次,习惯了抽血时把脸扭向一边,习惯了CT机轰鸣的声音,习惯了每天大把大把地吞药。我不再问“为什么是我”,因为问多了,连老天爷都懒得理我。
这几天入秋了,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半。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,把今天的药吃了,然后在牛皮纸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新日期:9月7日。距离上次复查,过去了一个月;距离第一次确诊,还差两个多月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写下多少个日期,但至少今天,我还能坐在窗边,看着月亮从云里钻出来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有一些不敢对家人朋友说的日期、心事或遗憾,不妨把它们说给树洞听。这里没有评判,没有劝你“坚强”的大道理,只有一双愿意倾听的耳朵。说出来,也许不能改变什么,但至少,你不必一个人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