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月下独坐，慢忆旧年桂影凉——时光深处的秋夜怀想

初秋的夜，风里已有凉意。我独坐在院中，看那半轮月亮从东边的树梢缓缓升起，清辉如水，洒在阶前，也洒在我这有些寂寥的心上。四周静极，只有墙角那株老桂，在微风里轻轻颤动，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
月下桂影，旧梦依稀

这桂花香，总是能牵出许多旧事来。记忆里的那棵桂树，比这株要高大得多，就长在故乡老屋的院角。每到初秋，满树金黄细碎的花，密密地缀在枝头，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碎金。那时的夜晚，也是这样一个月明如水的夜，祖母会在树下铺一张凉席，我们几个孩子枕着席子，数天上的星星，听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。桂花的香气在晚风里浮动，凉丝丝的，钻到鼻子里，甜到心里去。

那时总觉得日子慢，月亮也走得慢。我们可以躺在那里很久很久，看月亮从这棵树梢移到那棵树梢，看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短短，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。偶尔有风来，桂花便簌簌地落，落在我们脸上、身上，凉凉的，痒痒的。我们便笑着去接，捧在手心里，凑到鼻尖去闻，那香气便浸透了整个童年。

凉风如旧，人已天涯

后来离家求学，再后来在城里工作，便很少有机会在初秋的月下，这样安静地坐一坐了。城市的夜，灯火太亮，喧嚣太盛，月亮也仿佛失了颜色，桂花更是难得一见。偶尔在公园里闻到一缕花香，却总觉着不是记忆里的味道。那种凉，那种静，那种香气里带着的甜糯与亲切，终究是故乡才有的。

今夜，这异乡的院中恰有一株桂树，恰逢中秋将至，我便搬了椅子来坐坐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桂花也还是那样的桂花，只是物是人非，坐在树下的人，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忧的孩子。我忽然想起唐代王建的句诗：“今夜月明人尽望，不知秋思落谁家。”此刻，这秋思，大抵是落在我的心里了罢。

桂影清凉，思念绵长

风又起，桂花落了几朵，落在我的膝上。我拾起一朵，借着月光细看，花瓣依然润泽，香气却淡了许多。或许，它只是今秋初开的第一茬花，还未到盛时；又或许，是我的心已不复当年那般澄澈，便觉花香也薄了。然而，这薄薄的香，却依然能唤起心底最柔软的记忆。

我想起祖母的话：“桂花凉性，入茶入糕，皆是好的。”那时她总在初秋的早晨，用竹竿轻轻敲打桂树枝，让花簌簌落下，收在干净的布袋里。然后晒干，或泡茶，或做桂花糕。那滋味，甜而不腻，带着淡淡的凉意，是秋日里最妥帖的抚慰。如今，祖母已故去多年，故乡的老屋也早已无人居住，那棵老桂树，怕也渐渐老去了吧。

月已中天，夜更深了。露水悄然而至，凉意更重。我起身回屋，却有些不舍。回头再看那月光下的桂树，影子婆娑，像是在与我作别。我知道，明夜它还会开，月也还会圆，只是今夜的这份心境，这份怀想，大约要等来年此时，才能再续了。

初秋月下独坐，慢忆旧年桂影凉。岁月如流水，带走了许多，却总有些东西，如这桂花的香气，萦绕在生命里，久久不散。那是对故乡的思念，对亲人的眷恋，对逝去时光的温柔缅怀。纵使天涯路远，只要这香气还在，心便有了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