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前夜，我把那盒没寄出的月饼说给树洞听

一盒过期三年的月饼

2026年9月10日，中秋前夜。我在出租屋整理衣柜顶上的纸箱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。盒盖上的桂花图案已经褪色，边角有一点锈。打开，里面是四个独立包装的月饼，莲蓉蛋黄馅，塑料膜上印的生产日期是2023年8月。

过期三年了。

但我没扔。

这是我妈做的月饼。她做月饼的手艺是跟外婆学的，莲蓉自己炒，咸蛋黄自己腌。每年中秋前半个月，她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，炒莲蓉时满屋子都是油香和糖香。我那时候嫌她麻烦，说超市里几十块钱一盒的月饼，买来多省事。她总说：“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，你要是不回来，我就寄给你。”

我三年没回去了。第一年中秋，她说做了月饼要寄，我说不用，公司发了。第二年，她打电话说蛋黄腌多了，我还是说不用。第三年，她没打电话。是我爸打来的，说妈住院了，肝癌晚期。

她最后问我的一句话

我请了假赶回去，在医院待了十二天。她走的那天下午，精神突然好了一点，跟我说想吃葡萄。我去楼下水果店买，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睡着了，再没醒过来。

整理她遗物的时候，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封信。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线信纸，写了半页，内容很短：

“小磊，今年中秋你要是不忙就回来吧。妈给你做了月饼，蛋黄腌了四十天，比往年好。你不回来也没事，妈给你寄。地址还是你原来那个吗？妈不太会用手机填快递，你爸说可以叫上门取件，妈试试。”

信没写完，最后一句是“妈试试”，后面空了一大片。

我拿着那封信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。旁边有个护工在拖地，拖把碰了我脚一下，说让一让。我站起来，才发现腿麻了。

我也开始做月饼了

去年中秋，我跟我爸说，我来做月饼。我爸愣了一下，说你会吗。我说不会，可以学。我按照我妈留下来的一个旧笔记本上的步骤，炒莲蓉炒了四十分钟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咸蛋黄腌了三十五天，拿出来的时候有点过咸。烤出来的月饼形状还行，花纹有点糊。

我爸吃了一个，说：“味道有点像你妈做的。”然后他转过头去，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
那天晚上我把月饼装进铁皮盒，准备寄给几个亲戚。地址都写好了，快递单贴在盒子上。但最后我没寄出去。我把盒子放回柜子顶，一放就是一年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寄。可能是觉得，寄出去之后，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。盒子在柜子顶，就好像还有什么没完成。

今晚我拆了一个

刚才我把那盒月饼拿下来，拆了一个。包装膜撕开的时候，一股油味冲出来，明显坏了。莲蓉发黑，蛋黄硬得像石头。我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，又苦又涩，赶紧吐了。

但手上那股油香和糖香，和我妈在厨房炒莲蓉时一模一样。

我蹲在垃圾桶旁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2023年中秋，我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。那天我在加班，接起来没说几句就挂了。她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月饼给你留着，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。”

我说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忙完再说。”

电话挂断的时候，我听她那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，但当时我没在意。那个电话之后，她再也没提过月饼的事。

写在最后

今晚我把那盒月饼扔了。铁皮盒子洗干净，放在书桌上，装了我的钥匙和零钱。

中秋前夜，月亮还没圆。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，楼下有人在烧纸，火光一闪一闪的。我想起小时候我妈教我背诗，说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。那时候觉得这两句很普通，现在才知道，能“共婵娟”已经是很奢侈的事。

有些话，说出口的时候觉得太晚，但不说，就真的没机会了。如果你也有寄不出的月饼、打不通的电话、或者一句一直没说出口的“对不起”，可以在这里说出来。树洞不催你，你可以慢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