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重阳登高采一束茱萸,寄给远方的故人:山高路远,思念不减
2026年重阳节,作者独自登上故乡的南山,沿途采撷茱萸,回忆与故人同游的往事。文章以登高为线索,穿插对重阳习俗的细腻描写,在秋色与山风中寄托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,并探讨传统节日在当代的情感价值。
一、晨雾里的南山
2026年的重阳节落在公历十月末,霜降刚过,晨雾像一层薄纱挂在南山腰上。我起了个大早,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,口袋里揣着一只布袋,出门时天边才泛起蟹壳青。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,蒸笼腾起白茫茫的热气,卖豆浆的阿婆认得我,扬声问:“登高去啊?”我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重阳登高,图的是那份心静,人一多,反倒像赶集。
山道还是老样子,青石台阶被晨露润得发亮,两旁杂树丛生,乌桕的叶子红得像浸过酒。走了一刻钟,鞋面便让草籽沾满了。这是我小时候每年重阳都来的山,那时的石阶更窄,父亲走在前面,我踩着他的影子往上爬,母亲在最后面拎着装重阳糕的竹篮。如今石阶砌宽了,栏杆也换成了仿木的,可树还是那些树,风还是那个味道。
二、茱萸的香气
走到半山亭,我停下来喘口气。亭子旁边有一丛野生的茱萸,枝干不高,叶片椭圆,结着密密的小红果,像一串串微缩的珊瑚珠。我伸手摘了一颗,指尖立刻染上辛烈的香气——那种香不讨好,带点药味,像旧衣柜里樟木混着艾草的气息。古人说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少的那个人,此刻在我心里是一位远在岭南的故人。
我与这位故人相识于大学图书馆。那年秋天,窗外的银杏叶黄透了,她靠在书架旁读《王维集》,我正巧抽走旁边那本《荆楚岁时记》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也研究重阳?”就这样聊起来。后来每年重阳,我们都会找一座山去爬,她总带一罐自制的桂花酒,我负责买重阳糕。有一年在城郊的野山上,我们迷了路,索性坐在溪边吃糕喝酒,看暮色从谷底漫上来,她笑着说:“这样也挺好,反正也没人催我们回去。”
毕业后她去了岭南,起初还寄明信片,后来明信片变成微信里的短句,再后来连短句也稀疏了。成年人的疏远往往没有争吵,只是各自被生活卷进不同的河流。但每到重阳,我总会想起她,想起她说的那句“这样也挺好”。
三、登顶的秋色
越往上走,风越大,雾气渐渐散了。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地,立着一座废弃的瞭望塔,铁架子上锈迹斑斑,却仍倔强地指向天空。站在塔下,能望见整座小城的轮廓——那些高高低低的楼顶,像一本本摊开的书;穿城而过的江,在秋阳下闪成一条银白的线。
我把布袋里的茱萸取出来,择去枯叶,用山泉水洗净,再装进一个随身带的玻璃小瓶里。瓶子里事先灌了半瓶米酒,这是老法子——茱萸浸酒,可驱寒避邪。王维在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里写“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二十八个字,写尽了重阳的怅然。可我觉得,那“少一人”的遗憾里,其实藏着一份笃定:我知道你在远方也在登高,你也知道我在想你。这份心照不宣,比日日相见更重。
山顶还有几位老人,正在放风筝。一只巨大的沙燕风筝摇摇晃晃升起来,尾巴上拖着长长的红绸带,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弧线。一位白发大爷冲我喊:“小伙子,帮我把线轴扶一下!”我跑过去,接过线轴,手心立刻被细线勒出一道浅痕。大爷笑着说:“每年重阳都来放,放了二十年了。朋友走的走,散的散,风筝还在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重阳登高,说白了就是提醒咱们,人站得高一点,心就宽一点。”
四、寄往岭南的邮包
下山时已近正午,阳光把石阶晒得暖烘烘的。我在山脚邮局买了一个白色纸盒,垫上旧报纸,把茱萸酒瓶放进去,又塞了一小包在山上采的野菊花。写地址时,我犹豫了一下——她去年搬了新家,我只从朋友圈的模糊照片里推测过小区名字。最终地址栏只写了“广东省广州市岭南大道某号”,能不能寄到,我心里没底。但我想,寄不到的邮包,也是一种抵达:它至少抵达了我自己心里那个存放念想的角落。
邮局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,她看了看包裹问:“寄给谁啊?”我说:“一个老朋友。”她笑了:“现在还有人寄手写信和礼物啊?大家都发微信了。”我说:“微信太快了,快得来不及想清楚要说什么。还是慢一点好,慢到茱萸的香气能跟得上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在包裹上盖了邮戳。
五、重阳的意义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重阳节在今天的意义。这个节日没有春节的隆重,没有中秋的团圆,它像一个安静的老者,站在秋天的深处,提醒我们两件事:一是登高,二是念远。登高是身体的向上,念远是心神的向外。在一个人人忙着低头赶路的时代,重阳给了我们一个正当的理由,去爬一座山,去采一束茱萸,去想念一个不常联系的人。
当代人的思念很轻,轻得藏在点赞里、在转发里、在那些言不由衷的“改天聚聚”里。但重阳的思念很重,重到需要山野的茱萸来承载,需要登高的脚步来丈量,需要一瓶浸了药香的酒来封存。我想,或许我们真正怀念的,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那个愿意花一个上午去采茱萸、寄包裹的自己——那个认真对待思念的自己。
傍晚回到家,我把剩下的几枝茱萸插在书桌的笔筒里。辛烈的香气慢慢散开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味,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。我打开手机,给那位岭南的故人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重阳,我登了南山,采了茱萸。酒和花寄出了,收到与否不重要。你那儿秋天还热吗?”
过了很久,她回了一张照片:阳台上摆着一只白瓷碟,碟里放着几块重阳糕,糕上撒着桂花。照片下面一行小字:“正在吃糕,等你的茱萸酒。”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,山高路远,思念其实一直没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