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晒一簸箕新收板栗,甜香漫过故园老树下整个童年

秋分过后,作者收到老家寄来的新板栗,在阳台晾晒时,甜香勾起了对故园老栗树下童年的回忆。文章从晒板栗的细节切入,写到捡栗子、剥栗子、母亲做板栗烧鸡的往事,再回到当下城市生活的对照,在板栗的甜香里完成了一次对故乡与童年时光的深情回望。

散文2026/09/242 阅读
#秋分后晒板栗#故园老树下的童年#板栗甜香里的乡愁#秋分怀旧散文#童年捡栗子回忆

一簸箕新栗,晒在秋分后的阳台上

秋分一过,风就换了副嗓子。前几天还闷着热,这两天早晚已经有了凉意,晾在阳台上的衬衫,傍晚收进来时带着一股干净的、脆生生的凉。母亲从老家寄来的包裹就是这时候到的——一个旧饼干铁盒,里面塞满了新收的板栗,个个圆鼓鼓的,壳上还带着泥,像刚从地里翻出来的小刺猬,只是刺已经被剥掉了。

我把它们倒在簸箕里,端到阳台上晒。秋分后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烈,温吞吞的,像年纪大了的人说话,不急不慢。板栗铺开来,棕红色的壳在光里泛着油亮亮的光泽,有几颗裂了口,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栗肉,像咧着嘴笑。风一吹,簸箕里的板栗轻轻滚动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那声音很轻,却一下子把我拽回了很远的地方。

甜香是慢慢渗出来的。先是若有若无的一丝,像谁在远处剥开了一颗糖;到了午后,整片阳台都浸在这股香气里了,甜里带着一点粉粉的、木质的味道,不浓烈,却钻得深,钻进鼻子里,就赖着不走了。我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这个秋天,从这一簸箕板栗开始,才算真正有了着落。

老栗树下,童年是捡不完的秋天

老家的院子东头,有一棵板栗树。树有多老,谁也说不清,爷爷说他小时候就在那树下乘过凉。树干粗得要两个小孩合抱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老人手上的纹路。每到秋分前后,树上的刺球就陆续裂开,板栗“啪嗒啪嗒”往下掉,砸在落叶上,闷闷的一声。

那时候我七八岁,最盼的就是捡栗子。天刚蒙蒙亮,奶奶就在院子里喊:“栗子落了,再不起来就都让露水打湿了!”我一骨碌爬起来,趿拉着鞋往外跑。老栗树下已经铺了一层黄叶,板栗就藏在叶子底下,得用脚轻轻踢开才能看见。有的还裹在刺壳里,像一只缩起来的小刺猬,得用鞋底小心地碾开,或者拿火钳夹。我最喜欢那种已经从壳里滚出来的,光溜溜的,捡起来往铁皮桶里一丢,“当”的一声,脆生生的。

捡栗子是有讲究的。奶奶说,要捡那些壳色深、掂着沉的,这样的栗子才饱满,晒出来甜。我那时候不懂什么饱满不饱满,只知道大的好看,专挑大的捡。奶奶也不说我,只是把我捡的大栗子单独放在一边,笑着说:“留着给你爸回来做板栗烧鸡。”铁皮桶渐渐满了,桶底铺着一层栗子,上面又叠一层,像一桶红褐色的玛瑙。

捡完了,奶奶会在树下铺一块旧布,把栗子摊开晒。她说秋分后的太阳最有分寸,晒上三天,栗子里的水分收一收,甜味就锁住了。我蹲在旁边看,偶尔翻一翻,手指头被栗壳染得发亮。那时候觉得时间真慢啊,慢得能听见栗子在太阳底下“啵”地一声裂开壳。

剥栗子时,母亲的手和旧搪瓷盆

晒好的栗子要剥。母亲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放一个白底蓝花的旧搪瓷盆,盆沿磕掉了一块瓷,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。她拿一把小刀,在栗子壳上划一道口子,再用手一掰,壳就掉了,露出里面那层薄薄的、毛茸茸的内皮。内皮不好剥,得用开水烫一下,趁热撕掉。

我蹲在旁边看母亲剥栗子,她的手指头又快又稳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剥出来的栗肉黄澄澄的,堆在搪瓷盆里,像一堆小元宝。有时候剥到坏的,母亲就叹一声,把它丢进脚边的竹篓里。我问她坏了怎么办,她说:“晒干了给你爸泡酒。”其实我知道,父亲从来不喝栗子酒,那些坏栗子最后多半进了灶膛,烧火时“噼啪”响,有一股焦香。

最期待的是板栗烧鸡。母亲把剥好的栗肉和鸡块一起下锅,加酱油、冰糖、几片姜,小火慢炖。锅盖一掀,那股甜香就轰地涌出来,满屋子都是。栗子炖得软糯,筷子一夹就碎,入口即化,甜里裹着鸡肉的鲜。父亲那时候还在,他总爱用搪瓷勺舀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,说:“这才是秋天的味道。”我学他的样子,把栗子捣碎了拌饭,一碗饭几口就扒完了,嘴角沾着酱色,奶奶在旁边笑: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”

后来父亲不在了,母亲还是每年秋天晒栗子、剥栗子、做板栗烧鸡。只是搪瓷盆里的栗子越来越少,她说:“你爸不在了,做多了吃不完。”我那时候不懂,现在想起来,那盆里少下去的,哪里只是栗子呢。

甜香里的故园,回得去也回不去

如今我在城里,阳台只有巴掌大。簸箕里晒着的板栗,是母亲从老家寄来的,她说今年老栗树结得格外多,落了一地,她一个人捡了好几天。我在电话这头听着,眼前就出现了那棵老树,和树下那个佝偻的身影——母亲也老了,捡栗子时得扶着腰,慢慢蹲下去,再慢慢站起来。

我拿起一颗晒好的栗子,用小刀划口,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半分钟。“叮”的一声,栗壳裂开,甜香一下子涌出来。剥开,栗肉还是热的,咬下去,粉粉的、糯糯的,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。就是这个味道,一点没变。那股甜香里,有老栗树浓密的树荫,有奶奶的旧布衫,有母亲蹲在搪瓷盆前的侧影,有父亲舀汤汁时手腕上的旧手表,有铁皮桶里“当当”的脆响,有秋分后每一个不紧不慢的下午。

我忽然觉得,故园其实没有走远。它就藏在一簸箕板栗里,藏在每一年秋分后的甜香里。老栗树还在,母亲还在,那些捡栗子、剥栗子、吃栗子的日子,也还在。只是它们换了一种方式,在每一个秋天准时回来,像一封没有字的信,闻一闻就知道写了什么。

秋分已过,昼短夜长。阳台上的板栗晒得差不多了,我把它们收进玻璃罐里,拧紧盖子。甜香被封在里面,像封住了一整个童年。等哪天想家了,就打开盖子闻一闻——故园老树下,风还在吹,栗子还在落,那个蹲在地上捡栗子的小孩,也还在。

💬 私密树洞,总有人默默在乎你🌙

输入名字,查看专属于你的留言,快来看看谁悄悄惦记着你。

点击进入留言板 →
本文由 晴书阁 自动生成或编辑发布,内容仅供参考。如涉及作品内容、版权等问题, 请及时联系我们处理。
秋分过后,作者收到老家寄来的新板栗,在阳台晾晒时,甜香勾起了对故园老栗树下童年的回忆。文章从晒板栗的细节切入,写到捡栗子、剥栗子、母亲做板栗烧鸡的往事,再回到当下城市生活的对照,在板栗的甜香里完成了一次对故乡与童年时光的深情回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