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妈睡后,我把假装失业的事说给树洞听:每天演上班,演了四个月
九月底被裁后,我一直瞒着爸妈,每天照常出门假装上班,在图书馆和公园耗到下班时间。四个月里我投了上百份简历,面试了十几家,却始终没敢开口说真相。今晚爸妈睡下后,我终于把这件事完整地写下来,写给那个不敢发朋友圈的自己,也写给所有在家人面前硬撑的人。
想说很久了
凌晨一点十七分,客厅的灯终于灭了。我听见我爸趿着拖鞋去卫生间,又听见我妈嘟囔了一句“又这么晚”,然后门关上,屋子彻底安静下来。我躺在自己房间里,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,微信对话框里我妈晚上发的那条“明天降温,你上班多穿点”还亮着,我没回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么回。
四个月了。每天早上七点二十,我照样起床,照样洗漱,照样拎着那个黑色双肩包出门,照样在电梯里跟我妈说“走了啊”。然后我坐地铁到市图书馆,一待一整天,或者去公园长椅上坐着,等到六点半再回家。我在演一个上班的人。观众只有我爸妈,可我演得比真的还真。
今晚他们睡了,我终于敢把这件事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。不是要谁同情我,就是憋得太久了。有些话你对着亲人说不出口,对着朋友说又怕被看轻,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,说给树洞听。
事情要从那个九月说起
今年九月底,具体是九月二十六号,周四,下午三点多。我还在杭州那家做电商代运营的公司,办公室在十二楼,窗外能看到一点钱塘江的边。那天刚开完周会,HR发消息让我去小会议室“聊一下”。我心里其实有数了——从八月开始,组里陆续走了三个人,活儿全压在我们剩下的人身上,老板每次开会都说“大环境不好,大家共渡难关”。
会议室里坐着我直属领导老周和HR。老周没看我,一直盯着桌上的水杯。HR说得很客气,什么“业务调整”“感谢你这三年的付出”“N+1会按规定给”。我全程点头,说了句“我理解”,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。签完字,我回工位收拾东西,隔壁工位的小陈抬头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又低下头去了。那种安静让我难受。
抱着纸箱子出写字楼的时候,外面在下雨,不大,是那种黏在皮肤上的毛毛雨。我站在楼下的便利店屋檐下,给我妈打电话。她接起来第一句是:“怎么了?这个点打电话。”我说没事,就是问问晚上吃什么。她说:“你爸买了排骨,炖汤。”我说好。挂了电话,我看着雨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“我失业了”这四个字。
那天晚上我到家,我妈正在厨房盛汤,我爸在沙发上看新闻。我放下包,洗了手,坐下来吃饭。排骨炖得很烂,我妈一个劲儿给我夹。我嚼着,喉咙里堵得慌。饭桌上我爸说他们厂里下个月可能要轮休,我妈说菜价又涨了。我听着,那句“我工作没了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咽回去了。
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:再等等,等找到下家再说,省得他们跟着瞎操心。
后来我就过上了双面生活
第二天早上,闹钟响的时候我差点脱口而出说“妈我今天不用上班”。但话到嘴边改成了“妈我走了”。从那天起,我开始了那种日子。
市图书馆九点开门,我一般八点五十到,在门口等一会儿。进去以后找个靠窗的位置,打开电脑,刷招聘网站。智联、Boss、猎聘,三个App来回切。简历改了七八版,投出去大多是已读不回。偶尔有面试,我就在日历上标好,提前一天准备。
中午在图书馆旁边的沙县小吃吃碗拌面,十二块。吃完回图书馆趴一会儿,下午继续投。到五点半,我收拾东西,坐地铁回家,掐着六点半进门,跟我妈说一句“今天有点累”。
最难熬的是碰到熟人。有一次下午三点多,我在公园长椅上改简历,远远看见我妈跳广场舞的舞伴张阿姨。我噌地站起来,绕到另一条路走了,心脏跳得跟做贼似的。还有一次,我表姐在微信上问我最近忙不忙,我说忙,项目多。发完那句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,觉得自己挺恶心的。
我妈不是没起过疑心。大概是十一月中旬,有天晚饭她突然问:“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不景气?我看你回来老没精神。”我筷子顿了一下,说:“年底了,事多。”
“那工资还正常发吧?”
“正常,妈你别瞎想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可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,眼睛睁着,心想这谎还要撒多久。
还有一次更险。我爸有天早上说要去医院复查,让我顺路捎他一段。我说不顺路,他说那你把我放地铁口就行。我硬着头皮带他上了地铁,他在我旁边坐着,问我:“你们那站下来走多远?”我说不远。到站的时候他站起来要跟我一起下,我赶紧说爸你多坐两站再下,离医院近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“行吧”。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,我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那通电话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真正让我绷不住的,是十二月的一个晚上。那天我面试完一家做本地生活的公司,二面被拒了,理由是我“年龄偏大,性价比不高”。我三十一。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,我把脸埋在围巾里,没哭,就是觉得空。
到家我妈正在跟我爸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……他最近话越来越少,你当爹的就不能问问?”我爸在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。我妈又说:“我总觉得不对劲,他那个包天天背来背去,里面是不是空的我都不知道……”
我站在玄关没敢动。等她挂了电话,我才故意弄出点声响进门。她回头看我,笑了一下:“回来啦,饭在锅里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进房间关上门,坐在床沿上,手抖得厉害。那一刻我特别想冲出去说“妈我失业了对不起”。但我没有。我怕她那个笑变成别的什么。
转机来得挺偶然。一月初,我投的一家小公司让我去聊聊,做企业培训的,规模不大,工资比我之前低了两千多。面试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板,聊到最后她问我:“你空窗这几个月在干嘛?”我愣了两秒,说:“在找方向。”她笑了一下:“挺诚实。”第二天她给我发了offer。
拿到offer那天下午,我没去图书馆,在西湖边坐了一下午。湖面上有野鸭,风很冷。我想了无数种跟爸妈开口的方式,最后决定不说了。就说新公司离家远一点,所以之前那个工作换了。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原来公司什么样。
我知道这不算坦白,最多算圆谎。但我实在没勇气把那个“我骗了你们四个月”的事说出来。
现在想想
新工作上了快两周了。每天还是七点二十出门,但这次是真的去上班。我妈说“新公司怎么样”,我说挺好的,同事年轻。她说那就好,好好干。
可我心里那个疙瘩没解开。有时候晚上回家,看见我妈在厨房忙活,背影比我记忆里瘦了一圈,我就想,这四个月她是不是也在配合我演戏?她那么精的一个人,怎么会看不出来。也许她早就猜到了,只是跟我一样,选择不说破。
我爸那边我更不敢想。他厂里轮休的事后来没成,但他有次吃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:“人这辈子,谁还没个坎儿。”我当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,他也没看我,继续扒饭。
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知不知道。有时候觉得他们全知道,有时候又觉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这种不确定比撒谎本身还折磨人。
我把这些写下来,不是求安慰,也不是想教谁怎么做。就是想说,有些谎撒出去,收回来比撒出去难十倍。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,其实你是在保护那个不敢面对的自己。
如果你也在硬撑,我想跟你说,撑不住的时候,找个地方说出来,哪怕只是写给树洞。真的,写出来那一瞬间,你会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动了一点点。
写在最后
今晚写完这些,我准备把手机放下,好好睡一觉。明天还要上班,真的上班。
至于要不要跟爸妈说,我还没想好。也许哪天饭桌上,我妈再问一句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”,我就说了。也许永远不说,把它烂在肚子里。都行。
树洞这个地方好就好在,你说什么它都接着,不评价,不追问,不转头告诉别人。所以如果你也有那种在家人面前演了很久、演到自己都快信了的事,别一个人扛着。来这儿说两句,哪怕就写一句“我今天也没敢说”,都算给自己松了绑。
愿我们都能有一天,不用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