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国庆抢票失败的通知说给树洞听：候补了七天，才明白回不去的不是家

9月28日，抢票软件给我发了最后通牒

凌晨五点四十七分，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。我眯着眼，看见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弹出一条通知：“很抱歉，您候补的G1234次列车已无余票，候补订单将自动取消。”

这是我候补的第七天。从9月22号放假通知出来的那天晚上，我就把抢票软件里所有能勾的选项都勾上了：多买两站、接受无座、跨站换乘、抢票加速包从“快速”一路买到“光速”。花了一百多块，最后换来七个灰蒙蒙的小字：候补失败。

我把手机扣在床上，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成都东到西安北，三个小时四十分钟的高铁，二等座263块。这条线路我跑了六年，从大学到工作，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年这么难。

去年中秋，我骗我爸说单位加班

其实去年我也没抢到票。国庆加中秋连着八天假，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刷，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蹲守放票，结果每次都是“当前排队人数过多，请稍后再试”。后来我放弃了，给我爸打电话说：“爸，单位要值班，今年中秋回不去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我爸这个人话少，从小到大跟我讲的话加起来可能没我妈一个星期多。但那天他多问了一句：“那你一个人吃月饼不？”

我说吃了，单位发的，蛋黄莲蓉。

他说那就好。

然后我们俩都没说话。手机听筒里传来他那边电视的声音，好像是新闻联播的片尾曲。我数了一下，那个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分多钟。最后他说：“那你忙吧，我挂了。”

后来我妈偷偷告诉我，那天晚上我爸把冰箱里冻的腊牛肉拿出来化了一夜，第二天切了整整一盘，一个人坐在客厅吃了很久。我妈问他怎么不等等再吃，他说：“娃不回来了，我解解馋。”

我真正害怕的不是抢不到票

今年情况不一样。我在西安买了房，每个月房贷六千八。国庆回去一趟，来回高铁票加打车，少说五百块，再加上给亲戚小孩的红包、给爸妈买东西，一趟下来没有三千打不住。我算过这笔账，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在暗暗期待抢不到票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我吓了一跳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回家变成了一件需要做预算的事。以前上学的时候，硬座一百多块，坐一晚上，第二天早上到，我妈在出站口等我，手里拎着热豆浆和肉夹馍，那时候觉得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。现在呢？回家要请假、要抢票、要算钱、要面对亲戚问工资问对象问什么时候生二胎。

还有我爸。去年他体检，查出来血糖偏高。我妈说他现在每天走一万步，戒了酒，但烟还是戒不掉。我给他买过一个电子烟，他用了两天就扔在茶几上，说没劲儿。我打电话回去，他还是那几句：“吃了没”“冷不冷”“早点睡”。

我知道他想我。但他从来不说。

候补失败的那个上午，我做了一件事

9月28号上午十点，我打开12306，把那条候补失败的通知截了图。然后我打开微信，找到置顶的“家”群，打了几个字：“爸，妈，国庆我……”

打到这里我停住了。光标一闪一闪的。我想了想，删掉重打：“我买不到票了，可能回不去。”

发出去之后，我妈秒回了一个语音：“没事没事，回不来就算了，你在那边好好休息，别累着。”我爸没说话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，就五个字：“那注意身体。”

我盯着这五个字，突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。他平时连朋友圈都不发的人，为了回我这条消息，大概是戴着老花镜，用食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。

说给树洞听的那句话

下午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去了楼下的面馆，点了一碗油泼面。老板是陕西人，跟我聊了两句，问我国庆回不回去。我说没抢到票。他说：“那咋整？要不你跟我车走？我三十号晚上开车回，捎你一段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一个开面馆的陌生人，愿意捎我一千多里路回家。而我自己，居然在庆幸抢不到票。

我吃完面回到家，打开手机，把那个候补失败的截图发到了树洞。我写了一段话：“我不是不想回家，我是怕回家。怕看见我爸的白头发又多了，怕听见我妈说隔壁谁谁谁又结婚了，怕我自己混了这么多年，还是买不起一张不用算计的票。可是刚才有个卖面的老板说要捎我，我突然觉得，我所有的怕，都是因为我想回。”

发出去之后，我没有等回复。我打开12306，重新下了单。这次我选了中转方案，西安到郑州，郑州到成都，两段加起来七个多小时，比直达慢了一倍多。票价贵了两百块。我点了付款。

然后我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爸，我买到票了，三十号晚上到。我想吃你做的臊子面。”

他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过了两分钟，又弹出来一条：“我让你妈把牛肉提前炖上。”

写在最后

后来我在树洞里看到很多条留言。有人说自己三年没回家了，有人说今年也没抢到票，有人说看到我的文字哭了。原来有那么多人跟我一样，把“回不去”当成借口，其实心里早就想回得要命。

如果你也有说不出口的话，不管是抢票的委屈、对爸妈的愧疚，还是那个一直没敢拨出去的电话，这里永远有人听。树洞不会催你，也不会问你为什么。它就在那儿，像我爸那盘化了一夜的腊牛肉，安安静静地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