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暑夜数流萤，一帘幽梦忆故人

流萤初上，夜色微凉

处暑刚过，暑气未消，但夜晚的风里，已悄悄藏了一丝凉意。我独自坐在老家庭院的竹椅上，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远山，夜色便像水墨一般，一层层地洇染开来。忽然，一点微光从草丛里浮起，摇摇晃晃的，像谁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，在暗处探路。接着，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不一会儿，院子里便星星点点地亮起了流萤，仿佛是夏夜遗落的碎梦，被风一一拾起。

这光并不亮，也不灼人，只是幽幽地，似有若无地飘着。我屏住呼吸，生怕惊扰了它们。有一只竟停在我的膝上，翅翼薄如蝉翼，光从腹部透出来，像一粒温润的琥珀。我忽然想起，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你总爱指着流萤说：“那是故人的眼睛，回来看看我们呢。”那时我不懂，只当是哄孩子的童话，如今却觉得，这话里藏着多少深意。

流萤度水，往事如烟

流萤越飞越远，飘过了矮墙，飘向了村外的那片荷塘。我起身跟上，脚步放得很轻，怕惊动了这满院的静谧。塘边水汽氤氲，荷叶田田，流萤在叶间穿行，倒映在水中，仿佛天上的繁星落进了池塘，又像是谁在梦里撒了一把银粉。风拂过，荷香裹着水汽扑面而来，我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竟觉得有些像你身上常有的那种淡淡皂角香。

你离开多久了？我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年也是处暑夜，你说要去南方，说要看看那边的海。我帮你收拾行李，你笑着塞给我一个玻璃瓶，里面装着一只流萤，说：“想我的时候，就看看它，它会替我发光。”后来流萤死了，我也长大了。可每到这个时节，看到流萤，我总觉得是你托它们带信来。它们不说话，只是明灭着，像在编排着什么秘密。

幽梦一帘，故人入怀

夜渐渐深了，流萤也散得稀稀落落。我回到屋里，躺下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，像在唱一首古老的催眠曲。恍惚间，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，你坐在床边，摇着蒲扇，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。你的声音软软的，像棉絮，又像月光。我伸手想去拉你，却抓了个空，眼前只有一帘旧蚊帐，在风里轻轻摆动。

原来是一场梦。可梦里的你是那样清晰，连眼角的皱纹、鬓边的白发都看得分明。我起身，推开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露水的凉意。远处，最后一只流萤正飞过竹篱，光一闪一闪的，像在和我道别。我忽然觉得，你并没有走远，你只是变成了这夜里的风、这月光、这流萤的光，藏在我能看到的一切里。

流萤入梦，思念成河

其实思念这东西，就像流萤，你越想抓住它，它就越飞得快；你若只是静静看着，它反而会在你身边盘旋不去。这些年，我学会了一个人看花开，一个人听雨，一个人数流萤。可每当这些细碎的时光淌过心头，我总会想起你，想起那些你陪我走过的夏夜。你的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像种子，落在我心里，长成了参天的记忆。

天快亮了，流萤的光渐渐淡去，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。我合上窗，心里却亮堂堂的。也许你早已化作天上的一颗星，只是借着流萤的光，来人间看看我。那么，我便把这满院的光收进心里，再还你一帘幽梦吧。梦里，我们还会重逢，在下一个处暑夜，在流萤飞舞的庭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