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归乡路上,窗外稻田翻金浪,勾起故园秋思与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

国庆长假,作者乘高铁返乡。窗外稻田金黄、村落炊烟、老树池塘次第掠过,勾起对故园秋收、祖母灶台、童年田埂的深切怀念。文章以细腻笔触记录旅途所见与内心所感,写尽归乡人的秋思与时光之叹。

散文2026/09/251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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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铁轨上的秋色,一帧帧退去

国庆长假第一天,我坐上南下的高铁。车厢里满是拖着行李箱的归乡人,有人打电话报着到站时间,有人把给父母买的糕点盒紧紧搂在怀里。列车驶出城市不久,窗外的景色便换了模样——高楼退去,田野铺开,像一卷被谁徐徐展开的旧画轴。

十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稻田上,稻穗已经金黄,沉甸甸地弯着腰,风一吹,整片田便翻起一层一层的浪,从近处涌向远处,又消失在一道浅浅的山脊后面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祖父去割稻,他总说:“稻子黄了,天就短了。”那时不懂,现在才明白,他说的不是天,是日子。

高铁太快,窗外的村庄、池塘、老树都来不及看清就闪了过去。可恰恰是这种来不及,逼着人把眼睛贴在玻璃上,拼命地看,拼命地记。我忽然觉得,这趟归乡的路,像是一次对记忆的快速检索——每一帧掠过的风景,都在心里触发一个旧时的画面。

二、稻田深处,藏着一个回不去的秋天

过了长江,窗外的水田多了起来。有几块田里还立着稻草人,穿着褪色的旧衣裳,戴一顶破草帽,孤零零地守着已经收割完的土地。我盯着其中一个看了很久,恍惚间觉得那草人的姿态像极了祖父——微微前倾,两臂张开,像是要拥抱什么,又像是要拦住什么。

小时候的秋天,是村里最热闹的季节。家家户户在晒谷场上翻晒稻谷,木锨扬起时,谷壳被风吹开,金黄的谷粒落下来,像一场细密的雨。孩子们在谷堆里打滚,被大人呵斥着赶开,转眼又钻到另一个谷堆后面。那时的秋天是有声音的:镰刀割稻的沙沙声,脱粒机嗡嗡的转动声,还有傍晚时分,母亲站在门口喊我回家吃饭的吆喝声。

如今晒谷场已经改成了停车场,脱粒机早就不知去向,连稻田也少了许多,被一栋栋小楼取代。可每次看到稻浪翻滚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光着脚在田埂上奔跑的少年,想起他裤脚上沾满的泥点,想起他口袋里揣着的、用狗尾巴草串起来的蚂蚱。

那些日子,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
三、炊烟升起的地方,就是故乡的方向

列车经过一个小站,速度慢了下来。窗外不远处有一个村庄,几缕炊烟正从灰瓦屋顶上袅袅升起,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。炊烟是淡青色的,一缕一缕地散开,融进天上薄薄的云里。我忽然想起一句诗:“暖暖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。”陶渊明写这句时,大概也和我一样,是个在路上的归人吧。

祖母在世时,每到秋天,总要在灶台前忙一整个下午。新收的糯米磨成粉,拌上桂花和红糖,上笼蒸成重阳糕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。她一边往灶里添柴,一边念叨:“重阳糕要蒸得松软,吃了才步步高。”那时我只顾着偷吃案板上的桂花,哪里懂得什么步步高。

祖母走后的第三个秋天,老屋拆了,灶台也没了。可我总觉得,故乡的样子,就是炊烟升起时的样子——屋顶上的烟往天上走,灶膛里的火往锅底舔,一家人围坐在桌边,等一笼糕蒸熟。那画面太具体,具体到我现在闭上眼睛,还能闻到桂花混着糯米的气味。

四、老树、池塘与月台,都是故乡的坐标

天色暗下来时,列车驶过一片丘陵。山坡上散落着几棵老树,其中一棵是柿子树,叶子落尽了,只剩下满树红彤彤的果子,在暮色里像一盏盏小灯笼。我认得那种柿子,霜降之后摘下来,放在米缸里焐上几天,涩味褪去,甜得像蜜。小时候,谁家有一颗柿子树,秋天就是全村孩子惦记的对象。

过了柿子林,窗外出现一口池塘。池塘很小,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,岸边立着一排芦苇,芦花已经白了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池塘边有一块青石板,被磨得发亮——那是村里妇人洗衣裳的地方。我仿佛还能听见棒槌敲打衣裳的啪啪声,听见她们一边洗衣一边说笑,笑声惊飞了池塘里的鸭子。

这些景物在窗外不过停留了几秒,却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深处一扇又一扇门。老树是坐标,池塘是坐标,月台上那盏昏黄的灯也是坐标。它们连在一起,构成了我对故乡的全部认知。可惜的是,这些坐标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——老树被砍了,池塘被填了,月台也改建了。

五、归途的终点,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

列车开始减速,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报站的声音。我看了看时间,还有二十分钟到站。父亲刚才发来微信,说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,还特意嘱咐:“你妈炖了藕汤,就等你回来。”

藕是秋天最好的东西。故乡的藕塘在村东头,夏天开满荷花,秋天荷叶枯了,藕就长成了。父亲每年秋天都要下塘挖藕,穿着一身黑色的橡胶衣,在泥里摸索半天,挖出几节白嫩的藕来。母亲把藕切成滚刀块,和排骨一起炖,汤色清亮,藕粉糯糯的,咬一口能拉出丝来。那是秋天的味道,也是家的味道。

可我知道,这趟回去,藕塘已经不在了。去年村里把最后一片藕塘填平,建成了一个小广场。父亲在电话里说:“以后吃藕,只能去菜市场买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我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挂掉电话后,我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。

归途的终点,是故乡;可故乡的终点,是记忆。我们这代人,注定要在两个故乡之间来回——一个是地理上的故乡,它正在变得面目全非;一个是记忆里的故乡,它永远定格在某个秋天的傍晚,有稻浪,有炊烟,有祖母蒸的重阳糕,有母亲炖的藕汤。

列车停稳了。我提着行李走下车,站台上风很大,带着一股熟悉的、泥土和稻谷混合的气味。父亲站在出站口,冲我挥了挥手。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,背也似乎更驼了。我快步走过去,接过他手里的外套,轻轻叫了一声: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
他笑了笑,说:“回来就好,回家吃饭。”

回家的路上,车窗外的风景还在退去——路灯、行道树、新盖的楼房。可我忽然不再觉得遗憾了。故乡也许变了模样,但只要还有人站在出站口等你,只要还有一碗藕汤在灶上温着,故乡就还在。

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,就让它留在记忆里吧。而我们这些归乡的人,能做的,就是在每一次归途里,把眼前的故乡和记忆里的故乡,轻轻地叠在一起。哪怕它们已经对不上,哪怕叠起来时,会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。

那也是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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