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重阳登高古诗词，遍插茱萸写尽思亲与念远

诗词精选

重阳节在农历九月初九，两九相重，故曰“重阳”。这一天，古人登高、插茱萸、饮菊花酒，既是祈福避灾，也是借高处望乡。王维十七岁写下的那句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，几乎成了中国人思亲的通用密码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按时间顺序排列，从唐诗到宋词，每一首都是一次登临，每一句都是一场眺望。

•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（唐·王维）

  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
  少年王维客居长安，重阳日写下这首诗。前两句直抒胸臆，后两句从对面着笔——不写自己思乡，而写兄弟登高时发现少了自己。这种“反向思念”的手法，让乡愁多了一层温柔的残忍。

• 九日齐山登高（唐·杜牧）

 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。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

  杜牧任池州刺史时，与友人张祜同登齐山。秋江倒映雁影，两人携酒上山，插菊痛饮。诗中有看透世事的旷达，也有“古往今来只如此”的无奈——登高本为避祸，却望见了人生终局。

• 九日（唐·李白）

  今日云景好，水绿秋山明。携壶酌流霞，搴菊泛寒荣。地远松石古，风扬弦管清。窥觞照欢颜，独笑还自倾。落帽醉山月，空歌怀友生。

  李白写重阳，自带一股仙气。天高云淡，水绿山明，他采菊饮酒，醉后山月照人。“落帽”用孟嘉典故，写尽狂放；末句“空歌怀友生”却忽然收束，热闹散场后，只剩下对朋友的想念。

• 九日蓝田崔氏庄（唐·杜甫）

  老去悲秋强自宽，兴来今日尽君欢。羞将短发还吹帽，笑倩旁人为正冠。蓝水远从千涧落，玉山高并两峰寒。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

  杜甫晚年写重阳，句句是沉郁。“老去悲秋”四字定调，强颜欢笑中藏着对衰老的抗拒。尾联“明年此会知谁健”一问，把茱萸捏在手里反复端详——那小小的红果，成了确认活着的凭证。

• 九日登梓州城（唐·杜甫）

  伊昔黄花酒，如今白发翁。追欢筋力异，望远岁时同。弟妹悲歌里，朝廷醉眼中。兵戈与关塞，此日意无穷。

  同在重阳，同在登高，杜甫在梓州城头望见的却是弟妹离散、朝廷飘摇。黄花酒还是那杯酒，人却已是白发翁。登高本为望远，可望见的全是不能承受之事。

• 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（唐·岑参）

  强欲登高去，无人送酒来。遥怜故园菊，应傍战场开。

  岑参写重阳，只有二十个字，却字字如刀。“无人送酒”用陶渊明重阳无酒、王弘送酒的典故，反写军中凄凉。最痛的是末句——故园的菊花，此刻大概正傍着战场开放。

• 九日（唐·王勃）

  九日重阳节，开门有菊花。不知来送酒，若个是陶家。

  王勃这首小诗近乎口语，却有趣味。重阳开门见菊，自然想到陶渊明。问一句“哪个是陶家”，问的是酒，也是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灵魂。

• 醉花阴·薄雾浓云愁永昼（宋·李清照）

  薄雾浓云愁永昼，瑞脑销金兽。佳节又重阳，玉枕纱厨，半夜凉初透。东篱把酒黄昏后，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

  李清照的重阳，不在登高，而在独处。丈夫赵明诚在外为官，她独自对菊饮酒。“人比黄花瘦”五字，把思念写出了重量——不是流泪，是消瘦，是身体替心说话。

• 水调歌头·隐括杜牧之齐山诗（宋·朱熹）

  江水浸云影，鸿雁欲南飞。携壶结客何处？空翠渺烟霏。尘世难逢一笑，况有紫萸黄菊，堪插满头归。风景今朝是，身世昔人非。酬佳节，须酩酊，莫相违。人生如寄，何事辛苦怨斜晖。无尽今来古往，多少春花秋月，那更有危机。与问牛山客，何必独沾衣。

  朱熹把杜牧的七律改写成长调，格局更开阔。“人生如寄”四字，把登高远眺的感慨推向哲学层面——既然来去匆匆，又何必对斜晖落泪。

• 采桑子·九日（清·纳兰性德）

  深秋绝塞谁相忆，木叶萧萧。乡路迢迢。六曲屏山和梦遥。佳时倍惜风光别，不为登高。只觉魂销。南雁归时更寂寥。

  纳兰性德随康熙出塞，重阳日身在绝塞。别人登高为赏景，他说“不为登高”——登高只会让人更想家。南雁归去，人却不能归，末句“更寂寥”三字，压住了全篇。

诗词赏析

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：反向思念的开山之作

这首诗写于王维十七岁，当时他独自在长安谋取功名。重阳节长安城热闹非凡，他却游离在热闹之外。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连用两个“异”字，不是重复，是强调——异乡已够陌生，异客更添一层孤独。真正让这首诗不朽的是后两句：“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他没有写自己如何想家，而是想象兄弟们在山上插茱萸时，忽然发现少了自己。这种从对面写来的手法，比直抒胸臆更曲折，也更动人。千年之后，每一个离家在外的人，在节日里都会想起这句诗，因为它写的不是王维一个人的乡愁，是所有异乡人的共同经验。

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：把茱萸捏在手里，确认活着

这首诗写于杜甫晚年，安史之乱后，他辗转来到蓝田，在崔氏庄上过重阳。“老去悲秋强自宽”一句，七个字里藏着三层转折——老去本已悲伤，又逢秋天更悲，却还要“强自宽”。这不是豁达，是硬撑。颔联“羞将短发还吹帽，笑倩旁人为正冠”用孟嘉落帽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：孟嘉落帽是风流，杜甫怕落帽是衰老，连帽子掉了都怕露出稀疏白发。颈联写景忽然开阔，“蓝水远从千涧落，玉山高并两峰寒”，山水壮阔，人却渺小。尾联“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”——这是全诗最沉痛也最克制的句子。他不说怕死，只问明年谁还健在；他不说珍惜，只是喝醉了把茱萸拿在手里仔细地看。那粒小小的红色果实，此刻是生命的度量衡。

李清照《醉花阴》：思念是有重量的

这首词写于李清照与赵明诚婚后不久，赵明诚负笈远游，她独居青州。开篇“薄雾浓云愁永昼”，把天气和心情写成了同一种东西——雾是愁，云也是愁，而“永昼”是时间被思念拉长的错觉。重阳节别人登高，她只在“东篱把酒”，黄昏后菊香盈袖，本该是雅事，却因为“无人”而成了孤影。最惊人的是结尾：“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”她没有写泪，没有写失眠，只写了一个比较——人比菊花还瘦。菊花在秋天是清瘦的，人比它更瘦，那思念有多重，身体知道。据说赵明诚收到这首词后，闭门三日写了五十阕，把这首混进去请友人评点，友人反复吟诵，说只有“莫道不销魂”三句最好。这故事未必真实，但足以说明这三句的分量。

名句摘录

• 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——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• 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——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• 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• 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——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
• 遥怜故园菊，应傍战场开。——岑参《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》
• 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——李清照《醉花阴》
• 人生如寄，何事辛苦怨斜晖。——朱熹《水调歌头·隐括杜牧之齐山诗》
• 佳时倍惜风光别，不为登高。只觉魂销。——纳兰性德《采桑子·九日》
• 弟妹悲歌里，朝廷醉眼中。——杜甫《九日登梓州城》
• 落帽醉山月，空歌怀友生。——李白《九日》

重阳登高，登的从来不只是山。王维登的是少年离乡的孤独，杜甫登的是暮年飘零的悲凉，李清照登的是思念的重量，纳兰性德登的是绝塞望乡的惆怅。茱萸插在头上，菊花握在手里，酒喝进愁肠，最后都化成同一件事——在最高处，望最远的家。今日重阳，若你也身在异乡，不妨读一首诗，就当是替古人插一枝茱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