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银杏古诗词，扇叶铺金写尽秋韵与禅意

诗词精选

银杏在古诗词中出现的频率远低于梅兰竹菊，但正因稀少，每一首都弥足珍贵。它古称“鸭脚”，又称“公孙树”，宋代才被赐名“银杏”。以下十首作品，或专咏、或旁及，按时代顺序排列，读时可留意每首中银杏的“身份”变化——从植物到意象，再到精神寄托。

• 《鸭脚》·欧阳修（宋）
  鸭脚生江南，名实未相浮。绛囊因入贡，银杏贵中州。致远有余力，好奇自贤侯。因令江上根，束缚入中舟。始摘青琉璃，遂压黄金瓯。公侯始识贵，走马看倾都。岂知山林士，弃置常山隅。

  这是现存最早的银杏专咏诗之一。欧阳修以“鸭脚”入题，写银杏从江南野树变成京城贡品的过程，末句“岂知山林士，弃置常山隅”一转，借银杏讽喻人才遇合无常——同一种树，在野则贱，入贡则贵，人世何尝不是如此。

• 《银杏》·梅尧臣（宋）
  百岁蟠根地，双阴净绿苔。凌云枝已密，似蹼叶初开。未到春先绿，经冬雪不摧。谁云此嘉树，不向帝城栽。

  梅尧臣与欧阳修是挚友，此诗写银杏“未到春先绿，经冬雪不摧”的物性，突出其耐寒长寿。尾联反问“谁云此嘉树，不向帝城栽”，表面为银杏鸣不平，实则是诗人自况——有才者未必居高位，语气平淡却含倔强。

• 《晨炊横塘桥酒家小窗》·杨万里（宋）
  饥望炊烟眼欲穿，可人最是一青帘。小窗银杏落，矮屋豆花寒。

  杨万里此诗并非专咏银杏，但“小窗银杏落”五字极妙。一个“落”字，把深秋银杏叶飘零的动态写得轻盈无声，与“矮屋豆花寒”构成一组清贫而自足的乡村画面。银杏在此是季节的坐标，不是主角，却让人过目不忘。

• 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（节选）·杜甫（唐）
  ……霜橙共香橘，遍有银杏实。……

  杜甫笔下银杏是作为长安物产被提及的，与霜橙、香橘并列，可见唐时银杏果实已是市井常见的食物。虽只一句，却为我们留下了银杏在唐代民生中的位置——它不是观赏树，是能充饥的“实”。

• 《瑞鹧鸪·双银杏》·李清照（宋）
  风韵雍容未甚都，尊前甘橘可为奴。谁怜流落江湖上，玉骨冰肌未肯枯。谁教并蒂连枝摘，醉后明皇倚太真。居士擘开真有意，要吟风味两家无。

  李清照这首词是银杏词中的巅峰。她以双银杏自喻与赵明诚的婚姻。“风韵雍容未甚都”说银杏不事张扬，“甘橘可为奴”以柑橘反衬其高洁。“玉骨冰肌未肯枯”是写果，更是写人——即便流落江湖，也不肯凋零气节。下阕用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并蒂典故，暗写夫妻情深，最后“居士擘开真有意”写亲手剥银杏的细节，把物、情、志三者融为一体。

• 《谢济之送银杏》·吴宽（明）
  错落朱提数百枚，洞庭秋色满盘堆。霜余乱摘连柑子，露下同餐压芋魁。诗写江南霜降后银杏与柑橘同摘的场景，“连柑子”“压芋魁”写出了银杏在秋日食物中的分量——它不精致，但压得住场。

• 《银杏》·乾隆（清）
  古柯不计数人围，叶茂孙枝绿荫肥。世外沧桑阅如幻，开山大定记依稀。

  乾隆此诗写北京大觉寺古银杏，重在“古”与“大”。树围数人合抱，孙枝犹茂，借树写寺的沧桑。乾隆诗多平庸，但这首末句“开山大定记依稀”有一点历史的恍惚感，不算全无可取。

• 《望江南·银杏》·陈维崧（清）
  银杏叶，叶叶带秋声。几夜霜风吹不落，满阶琐碎月华明。偏到晓来听。

  陈维崧这首小令写银杏叶落之夜。“叶叶带秋声”以听觉入题，霜风吹不落是写叶的倔强，满阶琐碎是写视觉的细碎感，最后“偏到晓来听”一转——夜里听叶，天亮时反而更静，那声音留在心里了。

• 《己亥杂诗》（其五）·龚自珍（清）
  ……鸭脚树头看已老，一秋心事付西风。……

  龚自珍以“鸭脚树头看已老”写银杏叶黄将落，对应自己年近半百的境遇。“一秋心事付西风”把银杏的衰落与人的迟暮叠合，是典型的龚自珍式悲慨——物与人同老，秋与人同寂。

• 《银杏歌》·张问陶（清）
  鸭脚叶黄乌臼白，秋林点染似春红。谁言造物无颜色，一夜霜来万木空。

  张问陶此诗先写银杏黄、乌臼白，说秋林像春红一样有颜色，然后反问“谁言造物无颜色”，最后以“一夜霜来万木空”收束。全诗写银杏却不拘于银杏，从一树黄叶推到万木凋零，格局开阔，是清诗中的佳作。

诗词赏析

李清照的《瑞鹧鸪·双银杏》值得逐句细读。北宋灭亡后，她与赵明诚南渡，所藏金石书画散失殆尽。词中“谁怜流落江湖上，玉骨冰肌未肯枯”表面写银杏果经霜不坏，实际写自己流落江南却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。银杏果剥开后是玉白色的仁，“玉骨冰肌”四字既是写实，又是自喻其清白。“居士擘开真有意”中的“擘开”是剥开果壳的动作，她亲手剥银杏，把果仁递给赵明诚，这个日常细节被写得郑重其事——因为在那之前，他们一起校勘金石；在那之后，赵明诚病逝，再也没有人一起“吟风味两家无”。银杏从果到仁，从壳到心，正是她从闺阁到漂泊的一生缩影。词中“甘橘可为奴”一句也值得注意：柑橘在秋日同熟，但李清照偏说柑橘只配给银杏做奴仆，这种傲气不是对水果的挑剔，是对自己与丈夫所代表的文人风骨的捍卫。

欧阳修的《鸭脚》则需要放在北宋贡品制度下理解。银杏在宋代被列为贡品，欧阳修写“绛囊因入贡，银杏贵中州”，说银杏被装进红绸袋子送入京城，从此身价百倍。但他真正要写的不是银杏的幸运，而是“岂知山林士，弃置常山隅”——那些在山林间的人才，可能一生无人问津。这首诗的写作背景是他在朝中目睹人才进退的无奈，银杏只是他借来的镜子。一个“束缚入中舟”的“束缚”用得极准：银杏被运往京城，看似荣耀，实则失去自由；人才被征召入仕，看似重用，却可能束缚于官场。欧阳修没有直说，但读者能感到他对“贵中州”这件事的复杂态度。

张问陶的《银杏歌》在艺术上最见巧思。“鸭脚叶黄乌臼白”用两种树的颜色对举，黄与白都是冷色，但他说“秋林点染似春红”——冷色偏说成春红，这是以反笔写秋色之盛。第三句“谁言造物无颜色”是直接质问：谁说秋天没有颜色？银杏的黄就是颜色。最后“一夜霜来万木空”突然转折，前面所有的颜色在一夜之间被霜抹去。这种从“有”到“无”的跌宕，让银杏的黄叶成为一场短暂的盛宴，也暗示一切繁华终归空寂。张问陶写此诗时正在四川老家，秋日见银杏而作，诗中“万木空”三字既是实景，也是他对人生聚散的感悟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谁怜流落江湖上，玉骨冰肌未肯枯。”——李清照《瑞鹧鸪·双银杏》
• “鸭脚生江南，名实未相浮。”——欧阳修《鸭脚》
• “未到春先绿，经冬雪不摧。”——梅尧臣《银杏》
• “小窗银杏落，矮屋豆花寒。”——杨万里《晨炊横塘桥酒家小窗》
• “银杏叶，叶叶带秋声。”——陈维崧《望江南·银杏》
• “鸭脚叶黄乌臼白，秋林点染似春红。”——张问陶《银杏歌》
• “一夜霜来万木空。”——张问陶《银杏歌》
• “鸭脚树头看已老，一秋心事付西风。”——龚自珍《己亥杂诗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