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茱萸古诗词，遍插茱萸写尽重阳思念与离愁(10月9日)

诗词精选

重阳登高、遍插茱萸，是唐人留下的节令记忆。茱萸气味辛烈，古人认为能驱邪避灾，但真正让它在诗词中生根的，是那份“少一人”的遗憾。以下十首诗词，从盛唐到南宋，串起茱萸在秋日里的多重意象。

• 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  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
  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
  这是茱萸诗词中最著名的一首。少年王维在长安求取功名，重阳日写下此诗。他没有直写自己如何思念，而是调转笔锋，想象兄弟登高插茱萸时发现少了自己——反向落笔，思念反而更深一层。“少一人”三字，从此成为重阳思念的固定语码。

• 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
  老去悲秋强自宽，兴来今日尽君欢。
  羞将短发还吹帽，笑倩旁人为正冠。
  蓝水远从千涧落，玉山高并两峰寒。
  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

  杜甫写此诗时已年近半百，安史之乱后漂泊西南。结尾“醉把茱萸仔细看”极沉痛——他不是看茱萸，是在看自己还能过几个重阳。茱萸在此成了生命长度的量尺，比王维的“少一人”更添一层暮年苍凉。

• 白居易《九日登巴台》
  黍香酒初熟，菊暖花未开。
  闲听竹枝曲，浅酌茱萸杯。
  去年重阳日，漂泊湓城隈。
  今岁重阳日，萧条巴子台。
  旅鬓寻已白，乡书久不来。
  临觞一搔首，座客亦裴回。

  白居易被贬江州、又移忠州，连续两个重阳都在异乡。茱萸杯中的酒是苦的，因为他喝出了时间的重复与境遇的每况愈下。“旅鬓寻已白，乡书久不来”十字，把中年漂泊的疲惫写得不动声色。

• 王昌龄《九日登高》
  青山远近带皇州，霁景重阳上北楼。
  雨歇亭皋仙菊润，霜飞天苑御梨秋。
  茱萸插鬓花宜寿，翡翠横钗舞作愁。
  谩说陶潜篱下醉，何曾得见此风流。

  王昌龄笔下的重阳是盛唐气象：茱萸插在鬓边，是祝寿的装饰，也是青春风流的点缀。这首诗里的茱萸没有离愁，只有节日的明亮与张扬，在茱萸诗词中别具一格。

• 孟浩然《九月九日岘山寄张子容》
  北山白云里，隐者自怡悦。
  相望试登高，心随雁飞灭。
  愁因薄暮起，兴是清秋发。
  时见归村人，沙行渡头歇。
  天边树若荠，江畔洲如月。
  何当载酒来，共醉重阳节。

  孟浩然登岘山怀念友人张子容，全诗未直接写茱萸，但“共醉重阳节”的邀约背后，正是插茱萸、饮菊酒的节令场景。他写愁不浓烈，像薄暮一样慢慢漫上来，是孟浩然特有的清淡。

• 朱放《九日与杨凝崔淑期登江上山》
  欲从携手登高去，一到门前意已无。
  那得更将头上发，学他年少插茱萸。

  朱放是中唐诗人，一生未仕，隐居剡溪。这首诗写得极坦率：走到门前忽然没了兴致，因为知道自己已经老了，不好意思像少年人那样插茱萸。茱萸在这里成了年龄的标记，插与不插之间，是承认衰老的微妙心理。

• 张籍《重阳日至峡道》
  无限青山行已尽，回看忽觉离家远。
  逢高欲饮重阳酒，山馆黄花空自开。
  强插茱萸随众人，醉中忘了是天涯。

  张籍客游峡道，重阳日勉强跟着当地人插茱萸。“强插”二字用得极好——不是不想插，是插了也高兴不起来。醉中忘了身在异乡，可“忘了”恰恰说明醒着的时候一刻也没忘。

• 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 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
  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
  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。
  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

  杜牧在池州任上，与张祜同登齐山。这首诗没有出现茱萸，但“菊花须插满头归”与插茱萸是同一节令动作。杜牧的豁达是硬撑出来的——明知人生多憾，偏要大笑酩酊，这种“强欢”比直接写愁更动人。

• 苏轼《西江月·重九》
  点点楼头细雨，重重江外平湖。
  当年戏马会东徐，今日凄凉南浦。
  莫恨黄花未吐，且教红粉相扶。
  酒阑不必看茱萸，俯仰人间今古。

  苏轼被贬黄州，重阳日写此词。“酒阑不必看茱萸”是反用杜甫“醉把茱萸仔细看”——杜甫要看，因为在意寿命长短；苏轼说不必看，因为看与不看，人间今古都在俯仰之间变了。这是苏轼式的超脱，但底色仍是凄凉。

• 吴文英《霜叶飞·重九》
  断烟离绪。关心事，斜阳红隐霜树。
  半壶秋水荐黄花，香噀西风雨。
  纵玉勒、轻飞迅羽。凄凉谁吊荒台古？
  记醉踏南屏，彩扇咽寒蝉，倦梦不知蛮素。
  聊对旧节传杯，尘笺蠹管，断阕经岁慵赋。
  小蟾斜影转东篱，夜冷残蛩语。
  早白发、缘愁万缕。惊飙从卷乌纱去。
  谩细将、茱萸看，但约明年，翠微高处。

  南宋词人吴文英的重阳词，以密丽深曲著称。“谩细将、茱萸看”化用杜诗，但语境已从盛唐的悲壮转为南宋的幽咽。他说“但约明年”，可乱世中的明年，谁又说得准呢。茱萸在此成了无法兑现的约定。

诗词赏析

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：反向落笔的思念典范。这首诗写于王维十七岁客居长安时。前两句“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”是直抒胸臆，如果就此结束，不过是一首普通的思乡诗。妙在后两句忽然转向华山以东的故乡：兄弟们登高插茱萸，热热闹闹的场面里，唯独缺了我一个。这种“对面写来”的手法，让思念不再是单方面的倾诉，而成了双方共享的缺憾。茱萸是节日的喜庆之物，可“少一人”三个字，让喜庆里裂开一道缝。后世重阳诗词凡写茱萸，几乎都绕不开这个“少一人”的心理原型。

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：把茱萸看成生命的量尺。杜甫写此诗时四十七岁，在蓝田崔氏庄与友人过重阳。首联“老去悲秋强自宽”定下基调——是强打精神。颔联用孟嘉落帽的典故自嘲：头发少了，帽子容易掉，还得笑着请人帮忙正冠。颈联写景壮阔，尾联忽然收束到“醉把茱萸仔细看”。这个动作极慢、极细。他看的不是茱萸，是时间。明年此会，谁还健在？茱萸成了他手中唯一的凭据。杜甫把重阳的节令物，变成了存在焦虑的载体，这是王维诗中没有的沉重。

苏轼《西江月·重九》：从“看茱萸”到“不必看”的翻转。苏轼被贬黄州期间，重阳日与友人饮酒。上片用刘裕戏马台典故对比今昔，下片“莫恨黄花未吐，且教红粉相扶”是自我宽解。最关键是“酒阑不必看茱萸，俯仰人间今古”——杜甫要看，是在与时间讨价还价；苏轼说不必看，是看穿了讨价还价的无用。但“不必看”三个字里，何尝没有一丝赌气式的悲凉？他越是说不必，越说明心里想过要看。这是苏轼特有的表达方式：用豁达包住苦涩，让读者自己去剥。

名句摘录

• 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——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• 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——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
• 闲听竹枝曲，浅酌茱萸杯。——白居易《九日登巴台》
• 茱萸插鬓花宜寿，翡翠横钗舞作愁。——王昌龄《九日登高》
• 那得更将头上发，学他年少插茱萸。——朱放《九日与杨凝崔淑期登江上山》
• 强插茱萸随众人，醉中忘了是天涯。——张籍《重阳日至峡道》
• 酒阑不必看茱萸，俯仰人间今古。——苏轼《西江月·重九》
• 谩细将、茱萸看，但约明年，翠微高处。——吴文英《霜叶飞·重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