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日木芙蓉古诗词，拒霜而开写尽秋艳与孤傲

诗词精选

木芙蓉与菊花、桂花不同，它不在初秋凑热闹，偏选霜降前后盛放，一日三变其色，晨白午粉暮红，故有“三醉芙蓉”之称。古人看重这种“拒霜”的倔强，把它写进诗里，往往不单咏花，更是自况。以下十首作品，从唐到清，跨度千年，恰好拼出一部木芙蓉的秋日诗史。

• 韩愈《木芙蓉》：新开寒露丛，远比水间红。艳色宁相妒，嘉名偶自同。采江官渡晚，搴木古祠空。愿得勤来看，无令便逐风。

  韩愈被贬潮州途中所见，以江边木芙蓉与水芙蓉（荷花）对举。荷花已谢，木芙蓉却“新开寒露丛”，一“寒”一“新”写出拒霜本色。尾联“愿得勤来看”透出迁客的珍重心情。

• 白居易《木芙蓉花下招客饮》：晚凉思饮两三杯，召得江头酒客来。莫怕秋无伴醉物，水莲花尽木莲开。

  白乐天写得最是家常。水莲花尽，木莲接续，秋日酒局并不冷清。一个“莫怕”把木芙蓉说成贴心的酒伴，花与人之间毫无距离感。

• 王安石《木芙蓉》：水边无数木芙蓉，露染燕脂色未浓。正似美人初醉著，强抬青镜欲妆慵。

  荆公以美人初醉比拟清晨带露的芙蓉花，“强抬青镜欲妆慵”七字写尽慵懒娇态。政治家的笔，竟有如此细腻的观察，反差之中见真性情。

• 苏轼《和陈述古拒霜花》：千林扫作一番黄，只有芙蓉独自芳。唤作拒霜知未称，细思却是最宜霜。

  东坡不满足于“拒霜”二字，翻出一层新意：与其说它抗拒霜，不如说它最配得上霜。一字之转，境界全出，是宋诗理趣的典范。

• 范成大《木芙蓉》：辛苦孤花破小寒，花心应似客心酸。更凭青女留连得，未作愁红怨绿看。

  石湖居士把花心比作客心，羁旅之酸楚与芙蓉的“孤”相互映照。“未作愁红怨绿看”一句，是自我宽解，也是倔强——不学那些怨春的俗花。

• 陆游《拒霜》：满庭黄叶舞西风，唯有芙蓉伴醉翁。莫道此花无骨力，霜前雪后一般红。

  放翁晚年山阴闲居之作。满庭黄叶与一树红花对照，末句“霜前雪后一般红”掷地有声，把木芙蓉写成了一位有骨力的老友，其实是夫子自道。

• 杨万里《木芙蓉》：染露金风里，宜霜玉水滨。莫嫌开最晚，元自不争春。

  诚斋此绝句短而味长。“不争春”三字是全诗眼目，与陆游的“骨力”互为表里。木芙蓉的孤傲，不在于傲视群芳，而在于根本不入春天的局。

• 吕本中《木芙蓉》：小池南畔木芙蓉，雨后霜前着意红。犹胜无言旧桃李，一生开落任东风。

  江西诗派吕本中的对比手法用得狠。桃李无言，开落由风；木芙蓉却“着意红”，一个“着意”便有了主体意志。花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。

• 屈大均《木芙蓉》：芙蓉面面好，霜下更宜看。红白相参处，朝昏几变端。人家临水住，舟楫过江干。莫折秋芳去，留遮野岸寒。

  明末清初遗民诗人笔下，木芙蓉多了一层家国之思。“留遮野岸寒”写花如写人，乱世之中，哪怕只能遮一遮野岸的寒意，也是不肯退场的姿态。

• 查慎行《木芙蓉》：霜根露叶满秋江，一树明霞照水窗。莫怪诗人爱颜色，此花原是锦官城。

  清代查慎行由花及城，点出木芙蓉与成都的渊源。后蜀孟昶在成都城头遍植芙蓉，花开四十里如锦绣，“蓉城”之名即由此而来。一首小诗，牵出一段城市记忆。

诗词赏析

苏轼的《和陈述古拒霜花》值得细读。陈述古即陈襄，苏轼任杭州通判时的知州同僚，两人多有唱和。原诗题中“拒霜花”是木芙蓉的别名，陈襄先有咏花之作，苏轼这首是“和”。起句“千林扫作一番黄”，用“扫”字写秋风之烈，千林尽黄如被帚扫过，视觉冲击极强。第二句“只有芙蓉独自芳”，一个“独”字立在满目枯黄之中，把花从背景里拔了出来。后两句是翻案文章：人人都叫它拒霜，苏轼偏说“知未称”——这个名号还不够贴切；仔细想来，“却是最宜霜”。拒霜是与霜对抗，宜霜是与霜相安，甚至因霜而美。一字之差，从对抗哲学转成了共生哲学。这种翻案手法在宋诗中常见，但苏轼用在这里格外自然，因为他一生贬谪黄州、惠州、儋州，晚年自嘲“问汝平生功业”，早已把风霜当作了生命的一部分。木芙蓉的“宜霜”，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写照。

陆游的《拒霜》则走的是另一路。这首诗写于他晚年退居山阴时，具体年份约在嘉泰年间。前两句“满庭黄叶舞西风，唯有芙蓉伴醉翁”，场景极其具体：一个老人，一庭落叶，一树红花，一杯薄酒。黄叶是“舞”，西风是动的，芙蓉是“伴”，醉翁是静的，动静之间，孤独感被写得温厚而不凄厉。后两句突然拔高——“莫道此花无骨力，霜前雪后一般红”。放翁一生主战，被弹劾、被罢官、被讥为“颓放”，他笔下的“骨力”二字分量极重。木芙蓉外表娇艳，看似“无骨力”，可霜前雪后颜色不改，这正是陆游对自己一生政治操守的隐喻。他写花，其实是在写那个“僵卧孤村不自哀”的自己。宋人咏物，贵在“不离不即”，陆游此诗做到了。

若论对木芙蓉观察之细，王安石那首不可不提。“水边无数木芙蓉，露染燕脂色未浓”，写的是清晨初开的花，颜色尚淡，如胭脂初染。“正似美人初醉著，强抬青镜欲妆慵”，把花比作宿醉初醒的美人，想对镜梳妆又懒得动手。“强抬”二字有挣扎感，“慵”字有松弛感，两种状态拧在一起，恰好对应了芙蓉花晨间半开半合、欲展还收的形态。王安石写诗以“瘦硬”著称，但这首却妩媚得很，可见真正的大家从不被风格框死。木芙蓉一日三变，晨白午粉暮红，王安石抓住的是“初”的那个瞬间，白居易抓住的是“接续”的那个节点，各有各的取景框。

名句摘录

• 水莲花尽木莲开。——白居易《木芙蓉花下招客饮》
• 唤作拒霜知未称，细思却是最宜霜。——苏轼《和陈述古拒霜花》
• 正似美人初醉著，强抬青镜欲妆慵。——王安石《木芙蓉》
• 莫道此花无骨力，霜前雪后一般红。——陆游《拒霜》
• 莫嫌开最晚，元自不争春。——杨万里《木芙蓉》
• 犹胜无言旧桃李，一生开落任东风。——吕本中《木芙蓉》
• 辛苦孤花破小寒，花心应似客心酸。——范成大《木芙蓉》
• 莫折秋芳去，留遮野岸寒。——屈大均《木芙蓉》
• 霜根露叶满秋江，一树明霞照水窗。——查慎行《木芙蓉》